虽然正席已经结束,亲朋好友们大多都已经散去。但活还不少,各种头头尾尾,还有一大堆忙呢。
单连英和土妹两人把那些洗好的碗一个个分类,碗底凿有个“文”字的,那是文镇长家的,选出来完了要抬去还。凿有个“贵”字的,是文贤贵家的。还有调羹和筷子,也都要看着记号来分类。
今天单莲英背后的妹彩不那么哭了,土妹就问:
“是不是赵老歪帮你们算出了什么?”
女儿不哭,多半是洗了那薄荷草药水,感到清凉舒服一些。但这只是一时之策,不是长久之计。被问起了,单莲英刚刚挂上一点笑容的脸,马上又拉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他说我家妹彩五行缺金,是火灶旁的草,苦苦生存,难成气候。”
土妹却不像单莲英这样愁眉苦脸,她脑袋里飞转,断断续续的说着:
“五行缺金……那不是……那不是补金就行了吗?找块大石头,好比鬼坐岩,又或者飞来石,去那里寄一下,再起个带金的奶名,那就好了啊。”
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五行缺水,就找大江大河,或者水塘、泉眼,寄认为干爹干娘。缺金就去找那种不倒的大石头,缺土就去找大厚土,缺木找大树,缺火认太阳。要不哪有那么多金生、水生、火生、水宝、土佑、木旺等等含金木水火土的奶名来。
单莲英手指刮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露出不少那青黑的大痣。为了女儿的事,她已经很少在意自己的面容,露与不露,根本无所谓。
“赵老歪说了,不寄岩,要找一个金命的男人认作寄爹,讨一筒米回来,磨成粉煮糊给妹彩吃,这样就会一天比一天好,命一天比一天硬了。”
“那你去找啊,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也不知道赵老歪说的这些有没有用,但病急乱投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土妹显得很激动,她不愿意看好姐妹女儿就这样夭折掉。
“我是在找,可人海茫茫,谁知道谁是金命的。再说了即使是金命的,那也要人家同意才行啊。”
单莲英依然满脸忧愁,民间有一种说法,就是每个人的命里已经注定有多少儿女。命里注定有这么多儿女的,还要分饭给另一个寄儿或者寄女,那有可能自己的儿女就会有一个缺去。
又或者是命不够硬,受不了这么多儿女,多认了一个,那自己会折寿,出祸事等等。
因此,只要是来找寄饭吃的,一般都不会轻易答应。单莲英现在头都已经够大了,要去找一个男人愿意给自己的女儿吃寄饭,她哪里能撑得起欢颜来?
土妹可就没单莲英想这么多,安慰道:
“慢慢找,我也帮你打听打听,这种事都讲究缘分,急不得。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那就太谢谢你了,这事我都还没和小七说呢,唉!小七也是忙,昨晚半夜才回到家。”
“她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得这些,这种事啊,还得是我们女的来。”
“是啊,他只知道每天回来抱着妹彩唉声叹气,什么办法也想不出。”
“……”
碗都还没有选好呢,就有人来找单莲英,说是单莲英的爹丁奎从县城来看外孙女了,单莲英赶紧背着妹彩回家。
这个丁奎呀,前半个月已经和妻子单秋根来看过一回,现在又来。一个小孩生病,可是不知牵挂多少大人的心啊。
土妹轻轻地叹了口气,独自一人继续在那选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嫁给了邓铁生,一波三折,现在总算过上一些好日子了。
可日子过久了,邓铁生的毛病也露出来,那就是没日没夜的抽烟,最便宜的七星牌,一天也要抽两包。她倒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心疼邓铁生这个人。
烟抽多了,就爱咳嗽,一咳起来,脖子上的筋都扯直了,甚至都担心会被咳断呢。最为尴尬的是有一次,邓铁生趴在她身上,正一起惬意地做着那种事。中途突然就咳了起来,一咳那事就做不了,还要爬下身子,坐到床沿咳上七八分钟。等到咳好了,谁都没心思继续做下去。
她也不知道劝了多少次,让邓铁生少抽点,可邓铁生总说不抽就难受,心怀莫名其妙的烦。劝多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其继续抽下去。
选好了碗,土妹拿着布盖上去,不让灰尘染了。她才直起腰,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休息一下的。却看到文贤莺一手捂嘴巴,一路干呕过来,她连忙上前:
“小姐,你怎么了。”
文贤莺过来,一手搭在土妹的肩膀上,另一手捂住嘴巴,只把那酸水往肚子里咽,又捶了捶胸口,这才抬袖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说道: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你快帮找个人去弄一下那两个家伙,吐了一坛子,贤贵脸上还抹得到处都是,哇……”
话还没说完,文贤莺又弯下腰,刚才被她强行吞下肚的酸水,再次呕了出来。
不用看,光听文贤莺的描述,土妹就能想象到那场面有多恶心,她差点也跟文贤莺吐了出来。
“两个人都喝了这么多,不吐才怪呢。刚才我还看到阿芬了,我去找找阿芬。”
阿芬担心文贤贵,一直都没有回家,这会正坐在茶房,听杨氏和潘氏她们拉家常呢。听到土妹和文贤莺过来告诉,立刻急急地起身,嘴里还念叨着:
“怎么这样,真是的,叫不要喝了,还要喝。”
文崇仙也在旁边玩,知道他爹喝醉还吐了一坛子,幸灾乐祸呢,蹦着跟在了阿芬的身后。
“芬姨,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我爹,哈哈哈哈……”
现在文贤贵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那还好办一点,要是像之前那样还没醉倒,手脚乱动,阿芬一个人可控制不了。有文崇仙一起跟去,她求之不得。
“你呀,以后可别像你爹这样喝那么多酒,尽出洋相。”
“这么多年了,我也就今天才看到他喝这么醉,以前可不会啊。”
文崇仙跟阿芬走,也有点想套近乎。他觉得和狗妹的事,想要爹同意,应该会有点难,必要时还得巴结好芬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