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若罂又陪着进忠一起给嫁衣的下摆绣了一朵牡丹花。瞧着他绣完,若罂便扯过进忠的手,帮他揉着指尖和关节。
“劝了好几次,你就是不听,这嫁衣已经进够了,不必再绣。若再继续绣下去,怕是都看不到料子的底色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用尽善尽美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进忠笑着反握住若罂的手,低头凑过去轻咬她的指尖。“头一次这么正式地嫁给你,自然希望处处都好。
再说,咱们可是要在大年三十祭祖时,在祖宗面前拜天地的,因此我哪敢有丝毫懈怠,本就应该尽善尽美才是。”
若罂挑着进忠的下巴轻啄他的唇,“那也应该要歇一歇,如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必再像前几日那样着急。
你低头绣了这么久,歇歇手也歇歇眼睛,陪我出去逛逛。今儿天不错,咱们也去园子里看看雪景。”
进忠闻言笑着点头,应了声好,便起身去拿狐裘。他给若罂穿好斗篷,又拿了小被子盖在她腿上,再将狐裘上的帽兜给她戴好。
他转身从城阙手里接过手炉放在若罂手中,这才推着轮椅往外面走。
今儿的天依旧很冷,可却没风,因此,只要穿得厚还是挺暖的。
进了花园子,如今处处银装素裹,称不得好看,但却清冽得干净。
若罂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亭子,进忠便将她推了过去。
待城阙招呼着下面的小丫头上了红泥小炉和篦子。又将带来的橘子、板栗和茶壶都放在了篦子上。
待茶壶里的水烧开,进忠又将带来的茶叶倒了进去,不一会儿便茶香四溢。
正当若罂捧着进忠送到她手里的茶杯正要喝时,有一个身穿豆绿色衣裙的姑娘,从林锦岐外书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若罂瞟了一眼,微微蹙眉,“那是谁?怎么没见过?”
进忠扫了一眼,说道,“就知道,你又没仔细看剧情。那姑娘姓杜,叫什么名字我倒没注意。
她兄长是咱们大侄子在边防杀倭寇时的亲卫,替他挡刀而死,家里也没了旁的亲人,只剩这一个妹子。
咱们大侄子为报救命之恩,便将她带回到了府里,权当个小姐养着,打算再过几年便许一副嫁妆给她挑个好人家嫁出去。
只是这姑娘原本家中虽称不上贫寒,也绝算不上富裕,这冷不防进了林家,似乎被这富贵迷了眼。
后来发现咱们大侄子看上了许兰香,便想着要一并进来做妾,算计了两次,却被许兰香识破。
后来因其兄替咱们大侄子战死,而迁怒,又害林家,破败后被判流放三千里、发配琼州、永不得还。
但她途中假称染瘴疟逃脱,投身海匪,毒杀匪首,成为海盗首领,十六年后以男子装束重返金陵寻仇。
最后还是被许兰香识破,自焚而死。”
若罂蹙眉,“若我不是林家人,倒想赞一句,这姑娘挺有意思,为了改变命运向上爬,用尽手段去赌一回,不丢人。
可我既然是林家人,倒是要骂一回‘人心不足蛇吞象’。用尽了手段,做妾不成,便恼羞成怒,又恨上了林家。
若是他不害林家,只苦苦哀求,只要激起林锦岐的恻隐之心,倒是也能给她安排一条出路。
偏知她破罐子破摔,最后结局不过是她自己作死罢了。
我之前还教导过咱们大侄子,告诉他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就是不知这回这位杜小姐做了那样的事儿,还会不会只落得个发配琼州的下场?
若是大侄子再心软,那咱们就帮他送杜小姐一程,明知她是条毒蛇,却不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进忠将烤好的橘子从篦子上拿下来,放在手里和了一会儿,见温度降下来了,便剥了皮儿。
他先撕开了一半儿,自己尝了尝,又撕开另一半儿,送到若罂嘴里。
“咱们又不是教书育人的先生,何苦替她操那个心?剧里边儿,他投靠了戴蓉,在林家的热水里下毒。
要我说,咱们只看她还会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剧情里她这下的毒,可毒死了十几个丫头。
而后她还杀了自己身边的丫头灭口,要我说,她若果真再做这样的事儿,索性一并把那毒也喂进她嘴里,叫她去死就得了。
之前你不是还教大侄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吗?”
若罂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说的是,是我妇人之仁了,索性就按你说的。
等到了那时候,想来挽宁、挽月也与女主相认了,就把这事儿交给她们两个,也免得咱们操心。”
说到这儿,若罂的指尖敲了敲茶杯,“这个杜小姐是去找林锦岐了?去干嘛?”
城阙提起茶壶,又给若罂倒了杯茶,才说道,“师尊,杜小姐是去给林锦琦送窗花的。
瞧着是剪得不错,都是人物,活灵活现的,知春苑里的大丫鬟玉蝉已经吩咐许兰香将那些窗花在各处贴了。”
若罂听了这话,脸上便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抚额轻笑,跟进忠说道。
“我这大侄子呀,你若说他不懂人情世故吧,他自己能爬到正四品的官位上,你若说他懂吧,这女儿家的心思放到他面前,他倒像个睁眼瞎。
若是他当真想照顾这位杜小姐,想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倒不如索性叫她母亲收了这位杜小姐做干女儿,正式敬了茶,如此也能给她许一门好亲事。
若不然便在外面给她置办个房舍,索性写了这位杜小姐的名字,算是给她置办一份家业。
平日里也不必见,只派两个嬷嬷教导着大家族里边的规矩,日后由他张罗着亲事也可以。
偏偏他就叫杜小姐不清不楚,没名没分地就住进了林家,这叫杜小姐见了,岂不正是林锦岐对她有意,将来想把她纳进府?
这等行径叫外人看了都不像话。
如今在家里,这位杜小姐更是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到底是外男,怎么能这样行事?
怪不得杜小姐便认准了他,要给他当妾,好在她还知道点儿自己的身份。
知道凭她的家世,做不了林锦岐的正妻,不然她谋的可就多了。”
进忠想了想,说道,“这事儿可要和大侄子说说。”
若罂挑眉,“到底要防患于未然,何苦把个女孩子家逼到那个地步上?
这事儿叫月华跟他去说,杜小姐的兄长既是替林锦岐死的,想必和月华也认识。
这事儿咱们两个当长辈的直接点出来,到底对人家姑娘名声有碍。
叫月华私底下找他去说,也是冲着同袍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