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四月,多雨。
楚雄走出希思罗机场时,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陈伟明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楚雄出来,赶紧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楚先生,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在切尔西。”陈伟明说道,“阿布拉莫维奇的办公室在肯辛顿,距离酒店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楚雄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他在伦敦吗?”
“在。我查到他今天下午会在办公室,晚上可能去切尔西看球赛。”
“球赛?”
“切尔西主场对阵曼联。阿布拉莫维奇是切尔西的老板,他几乎每个主场都会去看。”
楚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伦敦的街道在雨中显得格外朦胧。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的出租车、古老的建筑,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但楚雄的心中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
他手里握着父亲的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见阿布拉莫维奇。
给他一个机会。
中午,楚雄在酒店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然后换了身干净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人,眼神坚毅,面色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陈伟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楚先生,我联系了阿布拉莫维奇的办公室,他们没有同意您的会见请求。”
“没关系,”楚雄淡淡地说道,“我直接去。”
“可是……”
“陈先生,您送我到门口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陈伟明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肯辛顿,在一栋白色的办公楼前停下。楼不高,只有五层,但建筑风格典雅,一看就是高档写字楼。
楚雄走下车,走进大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住他。
“先生,您找谁?”
“阿布拉莫维奇先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您告诉他,楚雄来找他。”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放下电话,对楚雄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楚雄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上了五楼。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
“阿布拉莫维奇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楚雄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装修简洁但很考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莫斯科红场。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身材矮小、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
正是罗曼·阿布拉莫维奇。
“楚先生,请坐。”阿布拉莫维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用俄语说道。
楚雄在他对面坐下。
“阿布拉莫维奇先生,您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阿布拉莫维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屠格涅夫的外孙,楚雄。您在萨哈林岛做得不错。”
“谢谢夸奖。”
“您找我有什么事?”
楚雄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请您看看这个。”
阿布拉莫维奇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和信。
他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完后,他将照片和信放回信封,沉默了很久。
“楚先生,您想怎么样?”
“我想给您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自首的机会。”
阿布拉莫维奇盯着楚雄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
“楚先生,您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阿布拉莫维奇收起笑容,“但您觉得,我会自首吗?”
“您应该自首。”
“为什么?”
“因为这些文件一旦公开,您会身败名裂。不仅您自己,您的家人、您的公司,都会受到牵连。”
阿布拉莫维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伦敦。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先生,您知道这些文件公开后,会发生什么吗?”
“正义会得到伸张。”
“正义?”阿布拉莫维奇转过身,冷笑一声,“楚先生,这个世界没有正义。只有权力和利益。”
“我不这么认为。”
“那您太天真了。”阿布拉莫维奇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这些文件,您不能公开。”
“为什么?”
“因为公开它们,不仅会毁掉我,也会毁掉您的国家。”
楚雄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这些文件里涉及的,不只是俄罗斯的官员,还有华夏的官员。”阿布拉莫维奇的声音很平静,“‘北极光’计划之所以能在远东顺利进行,离不开华夏方面的配合。如果您公开这些文件,华夏方面也会受到影响。”
楚雄的脸色铁青。
他看过这些文件,知道里面有一些华夏公司的名字。
但他没想到,还有华夏官员。
“楚先生,我知道您恨我。但恨不能解决问题。”阿布拉莫维奇叹了口气,“这些文件,您最好销毁。或者,交给合适的人。”
“谁是合适的人?”
“您的外公,曾经有一个朋友。他现在在华夏的政府部门工作。您可以把文件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处理。”
“您怎么知道我外公的朋友?”
“因为我查过您。”阿布拉莫维奇淡淡地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楚雄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阿布拉莫维奇说的是实话。
公开这些文件,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那您呢?您就不怕我报复?”
阿布拉莫维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楚先生,您父母的死,我很抱歉。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是维克多擅自行动。”
“您把责任推给一个快要死的人?”
“不是推卸责任,是事实。”阿布拉莫维奇摇摇头,“维克多这个人,太急躁了。他不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楚雄站起身,将信封装回背包里。
“阿布拉莫维奇先生,我会考虑您的建议。但您记住,这些文件,我不会销毁。我会把它们交给合适的人。”
“那您觉得,谁是合适的人?”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正义的。”
阿布拉莫维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楚先生。我等您的消息。”
楚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雨还在下。
陈伟明在车里等着,看到楚雄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楚先生,怎么样?”
“回酒店。”
车子驶离肯辛顿,向着切尔西的方向开去。
楚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阿布拉莫维奇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公开它们,不仅会毁掉我,也会毁掉您的国家。”
“您的外公,曾经有一个朋友。他现在在华夏的政府部门工作。”
外公的朋友,会是谁?
楚雄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安东大叔的电话。
“安东大叔,您认识外公的朋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屠格涅夫先生的朋友不多。有几个,我见过,但不知道名字。”
“有没有华夏人?”
“有。”安东大叔想了想,“有一个姓林的先生,从华夏来的,每年都会来庄园住几天。您外公去世后,他也来祭拜过。”
“他还来过?”
“来过。最后一次,是五年前。他看起来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太好。他说,他是来告别的。”
楚雄的心一跳。
“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好像叫……林建国。”
“他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但他每次来,都有专车接送。看起来,是个大人物。”
楚雄深吸一口气。
林建国。
外公的华夏朋友。
也许,他才是那个“合适的人”。
“安东大叔,您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找找。他最后一次来,留过一个电话号码。”
“找到了发给我。”
“好。”
挂断电话,楚雄望着窗外的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