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四个字一出。
雅间内瞬间安静。
王景行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什么?”
“高相?”
“定国公府的那位高相?”
王景行一脸震惊,忍不住的追问道。
陈胜点头道。
“不错。”
“高相说这段时日六科取仕事务繁忙,未能尽地主之谊。”
“如今御前终审已毕,他总算得空。”
“久闻江南李氏李文轩公子之名,又念着两家多少有些旧亲,故请李公子与李姑娘今晚酉时赴定国公府用晚膳。”
陈胜说完,又十分和善的道:“陈胜此来只是先给高相传个话。”
“高相说了,不急着接人,李公子与李姑娘可从容准备。”
轰隆!
李文轩整个人都愣住了。
高阳亲自相邀?
而且是在放榜前一日?还是晚上去用膳?
王景行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只是他。
雅间外,不少学子听到动静,也全都伸长了脖子。
“高相亲自请李文轩?还是放榜的前一日?”
“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御前终审刚毕,高相便派人来请,这难道还不明显?”
“李文轩莫不是已经中了?”
“何止中了?只怕名次还极高!”
“难道是……明经魁首?”
嘶!
这一句落下,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文轩的心,也忍不住猛地跳了一下。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狂喜,朝陈胜拱手。
“高相相邀,文轩不敢辞。”
“劳烦陈统领回禀高相,今晚文轩定携表妹准时拜访。”
陈胜笑着道:“李公子客气。”
“高相还说两家既有旧亲,李公子大可不必拘束。”
说完。
陈胜直接转身离去。
但他这话一出,周围学子的眼神顿时更加不对了。
不必拘束?
高相何时对人这么客气过?
此刻。
王景行已经彻底不淡定了。
他凑到李文轩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李兄,你不会真中了魁首吧?”
明经魁首!
这可是天下读书人无不梦寐以求的东西!
李文轩……真的杀出来了?
他酸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是,大家一起在这抱怨题很难,没有信心,结果你中了?
这天理何在?
李文轩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未必。
可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高阳在放榜前一日派人来请,还说久闻大名,又特地提了两家旧亲。
除了自己高中,还能有什么理由?
更何况,江南李氏确实与高阳母族有旧。
这顿饭,或许便是高阳提前释放的信号!
李心月也忍不住的看向李文轩,眼中带着几分惊喜。
“表哥,看来高相并非真对李氏全无亲近之意。”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训斥了一句。
“慎言。”
李心月顿时缩了缩脖子,但一双美眸也是无比的向往。
李文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袖中的手却已经微微攥紧。
片刻后,他看向身旁的随从。
“去备一份礼。”
随从一怔,连忙问道。
“公子,要多重?”
李文轩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是拜访高相,又是两家旧亲,那便绝不可失礼。”
“取那方端溪老坑砚。”
“再取江南那匣南珠。”
“还有祖母让人带来的那对羊脂玉镇纸。”
李心月微微一惊,有些诧异的道。
“表哥,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李文轩摇了摇头,一扫先前的颓废,反而整个人都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意气风发。
他直接开口道,“高相主动相邀,这便已是给足了李氏的颜面,我们若空手登门,或是拿一些寒酸礼物,那才是不懂礼。”
嘶!
王景行听得眼睛都直了。
端溪老坑砚。
南珠。
羊脂玉镇纸。
这哪里是一点薄礼?这怕不是几千两银子砸过去了。
“李兄,如此厚礼,看来……这明经魁首李兄自己都认为是你的囊中之物了。”王景行神色复杂的道。
李文轩强忍内心的激动,仍旧保持着风度。
“王兄,榜未出,一切尚未可知,万不可这么说。”
王景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抽。
你嘴上这么说。
可你眼里的光都快照到楼下了。
李承器趴在案上,一脸虚弱地抬起头,开口道。
“文轩兄。”
李文轩看向他,问道。
“何事?”
李承器十分艰难的道:“你晚上去了定国公府,能否替我问高相一句。”
“这六军六品阵……到底怎么连?”
众人:“……”
李文轩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意气风发,瞬间被打散了。
但很快,他心里又忍不住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若自己真中了魁首。
那明日之后,他便不只是江南李氏的李文轩,还是大乾第一届六科取仕的明经魁首!
而高阳今晚请他入府,岂不就是提前示好?
想到这里,李文轩的心跳越来越快。
甚至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若日后有人问起今晚之事,他该如何写?
《放榜前夜,我那乾王表哥忽然请我吃饭》?
不妥。
太俗。
太直接了。
应当叫——《我和我的乾王表兄》。
“……”
酉时。
定国公府。
李文轩与李心月随定国公府的马车入府。
两人一路走来,心中都有些复杂。
这座府邸,他们原本以为会像高阳这个人一样,处处都透着一股狡诈奢靡。
可一路看过去,府中并不奢靡,反而极有章法。
灯火明亮。
护卫森严。
下人进退有度。
李文轩心中暗暗点头。
活阎王归活阎王,但能把定国公府治成这样,高阳绝不是外界传得那般只会乱来,不当人也!
只是等二人入了花厅,看见桌上的菜时,李文轩和李心月全都愣了一下。
满满一桌子菜。
只是……放眼望去……
清炒菘菜。
凉拌豆芽。
蒸豆腐。
水煮萝卜。
青瓜片。
素笋汤。
还有一盆看起来毫无油水的粟米粥。
这他娘的别说鸡鸭鱼肉了,就连半点荤腥都看不见。
李心月的眼皮轻轻一跳。
这……
她有点难以置信。
定国公府的晚膳,竟如此清淡?
李文轩也愣住了。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风度,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色。
高阳坐在主位上,一脸认真地叹了一口气。
“李公子,李姑娘,招待不周,莫怪。”
“本王最近吃素。”
李文轩一怔。
“吃素?”
高阳点头,神情十分沉重。
“本王杀生太多。”
“漠北一战,足足砍了匈奴十万人,这你们也是知道的。”
“自身杀孽太重,所以最近只好吃点素,清清心。”
李文轩顿时肃然起敬。
“高相心怀仁念,文轩佩服。”
“无妨。”
“清淡些也好。”
李心月也连忙点头,一双美眸好奇的打量着高阳。
“是,素斋亦好。”
高阳叹道:“李公子能理解,那本王便放心了。”
“但李公子也不必刻意迁就本王,若是吃不惯的话,本王再让厨房弄几个肉菜便是。”
“这能值几个钱?”
李文轩闻言,顿时摆手。
“高相此话谬也!”
“与高相聊天,乃文轩生平一大快事,纵是吃这些素菜,亦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高阳闻言,便不说话了。
只是以一种十分满意的目光望着李文轩。
李文轩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感慨。
外界只知道高阳活阎王之名,却不知他杀敌之后,也会念及杀孽。
这样的人,未必真如传言那般冷酷无情,不当人也!
传闻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