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坐在身旁的女孩。
她今天早上又把他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又把他的洞府搞成了乱七八糟的模样，又害得他根本无心修炼。
那么调皮的小弟子。
那么麻烦的小弟子。
那么喜欢无理取闹的小弟子。
如果她要离开了，被别人带走了，他会从她造成的那堆麻烦事里解脱开来，他会有很多的时间修炼。
一想到这个，元衡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痛感传来。
元衡看着她，眼神愈发复杂。
可他能把她藏一辈子吗？
他终究还是……不想她离开。
虽然她带来他的麻烦多于喜悦。
元衡眼神黯然，禹乔察觉到他的视线，摸了摸后脑勺，奇怪地问：“师尊，是我后脑勺长了猪脸吗？你干嘛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元衡：……
元衡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禹乔的后脑勺：“是的，长了张猪脸，刚才被吾施法消灭了。”
他的忧伤啊，在小弟子可怕且诡异的思路里，好像碎了一地。
元衡无法继续忧伤下去了，便开始叮嘱她比拼时应当注意哪些事项。
他的苦口婆心没有换来弟子的感恩，反而得到了她的一记白眼和一句“师尊，你真的很啰嗦”。
元衡有些淡淡地心梗。
已经开始慊弃了吗？
明明只有一天的记忆，这么早就已经慊弃了。
果然是他年纪大了吗？
元衡很想装着一副坦然的模样，但他之前是走高冷风的，不善于做表情管理，心塞什么之类的情绪都被其他长老峰主捕捉到了。
其他长老峰主纷纷投来了类似于“你小子也有今天”的看戏目光，元衡的心梗不由得又加深了一分。
“大师兄都没有这样啰嗦。”他的小弟子似乎还觉得她扎在他心口的刀捅得不够深，又来了一句，“是因为师尊你年纪大了吗？”
元衡眼神黯然且恍惚：“啊……或许吧。”
他年龄的确是比较大了。
元衡叹着气，顺手拔掉了生出的第六十六根白发。
幸好先前让元溯月配了生发的药剂。
禹乔对之前的事情没有记忆。
在她眼里，这是师尊第一次带她离开剑峰，第一次到这么人多的地方。
“难怪之前的我说想要参加。”禹乔感慨，“对比一下，剑峰的确无聊。”
元衡都有点感谢她天天失忆了。
剑峰一向推崇苦修，小弟子乔乔最爱玩闹和偷懒，的确不会太喜欢剑峰清苦的环境。
元衡还想挣扎一下：“也不算无聊吧，师尊、令沣和大师兄都可以陪你。”
禹乔回头瞥了一眼他，丢了一个“哦”。
这匕首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禹乔看了下热闹后，就失了兴趣。
终于轮到她时，她都快睡死在台上。
元衡实在不放心，把她推醒后，还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些报名的符箓，忍不住又交代了几句。
禹乔实在没有耐心听完，直接抓着发抖的令沣剑，打着哈欠登上了比武台。
与她比武的是一位实力不俗的内门弟子，刚结丹不久。
虽比不过十八岁结丹的宁云澜和二十岁结丹的元衡，但他六十岁结丹，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也被宗门重点培养。
那内门弟子先前就注意到了坐在元衡身边的禹乔。
人人都知道元衡峰主最爱收天赋异禀者为弟子，见他头一次这般溺爱一个弟子，又将陪伴多年的配件令沣剑交由禹乔使用。
几乎在场所有弟子也都集体默认禹乔也是堪比宁云澜那般的天赋卓绝者。
那内门弟子徐亥原先还在感慨元衡峰主的习惯多年未变，表情还算放松，等他发现正是自己与这个小弟子对决后，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亥原先还以为自己肯定能成功通过初选。
他好歹也是个金丹期修士啊。
没想到初选就碰上了元衡的弟子！
在看到元衡还拼命往禹乔身上塞各种符箓宝物之后，徐亥对禹乔难免又生了些不满。
明明已经足够厉害了，还去要那些外物护体。
徐亥咬牙切齿，恼怒地想，这位名叫“乔乔”的剑峰小弟子难道是想要把他打死在擂台上吗？
虽说知道实力玄虚，但徐亥还是没有就此放弃。
在禹乔踏入比武台前，他就开始思考各种策略，希望自己就算是输，也要输得好看些。
在禹乔一脚踏入比武场后，他立马就摆好了架势，准备等比试一开始，就直接给禹乔一个下马威。
与紧绷着的徐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禹乔。
她带着狐狸面具，站姿懒散，剑也不肯好好举着，握剑的手法完全不对，倒不像是从剑峰出来了，像是被临时学剑的药峰弟子。
在徐亥摆好了架势之后，她也懒洋洋地保持了基础剑法里最为简单的架势。
她这一架势摆出，全场哄然。
禹乔所摆出的那一招，过于老套，连外门弟子都不屑去用。
只有那种根本学不完或学不会基础剑法的人才会使用这一招作为防御。
远远看着的宁云澜无奈扶额。
他就知道，师尊定是又被小师妹哄着，没有去监督小师妹练剑。
其他剑峰弟子也在议论着。
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师尊又收了新的弟子。
他们一开始被禹乔的身姿吸引，还有些引以为傲，但发现她连剑都握不太稳时，又听见其他峰弟子的嗤笑，难免在心生不满，觉得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师妹怎能如此丢剑峰的脸。
符峰峰主的大弟子水韵诗更是直接放在剑峰其他弟子的面发出嗤笑：“不是说剑峰里头个个都是三十岁前结丹的天才吗？喂，你们的天才小师妹怎么连剑都握不稳啊？”
水韵诗的父亲是青云宗护法长老，其他剑峰弟子不敢多得罪她，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其他围观者都觉得禹乔弱，而作为对手的徐亥离禹乔越近，看得越清楚。
他先是愣了下，内心忽然掀起狂喜之潮。
堂堂剑峰弟子，根本不缺剑法、剑谱。
对面的剑峰小弟子之所以摆出那一招，握剑姿势不对，让灵剑一直在抖，恐怕正是因为她只学了基础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