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出关了……”
敖芷柔站在原地，水袖轻垂，杏眼落在李随风身上，语气很轻，像是怕惊了谁似的。
她心里头五味杂陈。
还记得当初在敖氏部落，联姻的消息传下来的时候，她只当是家族安排的一桩政治联姻。
那时的李随风，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族，修为不过主宰境。
她谈不上讨厌，却也没多少好感，只觉得这人安分，比那些眼高于顶的部落子弟顺眼些，便应了这门亲事。
那时她是族里天赋最高的少女，放眼整个大陆年轻一辈也算得上人物。
可这才几年光景。
眼前的人，一身素衫，站在那里，周身半点灵力锋芒都不露，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拼尽全力去感知，都摸不到半分深浅。
两年前秘境里他突破灵龙境一阶的时候，她还能勉强跟上脚步。
如今……
他怕是已经突破灵龙境二阶了吧。
敖芷柔指尖微微攥紧了水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起步比他高，修行比他早，可现在，反而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酸涩之余，却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李大哥！”
古骄阳可没敖芷柔那么多心思，他撒腿就跑到李随风跟前，仰着脑袋上下打量，眼睛亮得像浸了光的琉璃，“我瞅着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 是不是破境了？！”
李随风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微微点头：“嗯，灵龙境二阶。”
“我就知道！” 古骄阳嗷的一声蹦了一下，拳头狠狠一攥，“我就说李大哥你肯定行！两年就破二阶，这速度，整个青龙域年轻一辈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围着李随风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敖芷柔闻言，娇躯还是微微震了一下。
虽然早就有预感，可亲耳听到确认，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涟漪。
真的是二阶。
他才修炼多久？
这等速度，说是妖孽都不为过。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上前半步，轻声道：“恭喜你，破境二阶。”
声音清冽，带着几分真心的道贺。
“没什么。” 李随风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倒是你们，这两年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古骄阳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跟芷柔姐天天泡在这方天地对练！芷柔姐可狠了，冰绡剑一出，寒气顺着刀往骨头里钻，我连近身都难。不过我也没闲着，把族里传的裂风刀改了改，琢磨出了一套连环快刀，专门贴身抢攻！”
他说着挠了挠头，倒是没多少沮丧：“就是修为没怎么涨。父王说了，等十年之约到期，自有龙降之术帮我打牢根基，直接冲灵龙境。”
李随风微微颔首。
这事他知道。
擎王的龙降之术，是风龙族上古传下来的醍醐灌顶之法，能将自身凝练多年的本命龙气渡给子嗣一部分，不光能帮其强行突破境界，还能顺带打牢道基，免去根基虚浮的后患。只是施术者自身损耗不小，没有极深的血脉亲情，绝不会轻易动用。
古骄阳是擎王的嫡子，自然有这个待遇。
也正因如此，李随风才没急着催他提升境界，反而让他专心打磨战技。
境界来得快，根基不牢，反而走不远。先把战技打磨到极致，再借龙降之术突破，一步一个脚印，后续才能走得远。
“光说没用。” 李随风抬抬下巴，“出手试试，我看看你战技打磨得怎么样了。”
“好嘞！李大哥你小心了！”
古骄阳眼睛一亮，退后几步抄起地上的长刀，摆开架势。
“喝！”
一声暴喝，他脚下一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长刀挽出一团雪亮的刀花，招招走刚猛路子，一刀快过一刀，刀风呼啸，正是他琢磨了两年的连环快刀。
一刀接一刀，层层叠叠，如同浪涛般涌来，刚猛之中又藏着几分刁钻，专挑防守破绽。
比起两年前那个只会横劈竖砍的毛头小子，简直是脱胎换骨。
李随风就站在原地，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曲指轻弹。
叮叮叮 ——
每一指都精准点在刀身侧面，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古骄阳只觉得每一刀都像是劈进了棉花里，刚猛的力道全都被卸得干干净净。
一连十几刀，连李随风的衣角都没碰到。
“好了，停吧。”
李随风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呼啸的刀风。
古骄阳立刻收刀，喘着粗气，一脸期待地看着李随风：“怎么样李大哥？还行吧？”
“还行。” 李随风微微点头，“连环刀的路子是对的，贴身抢攻的时机拿捏得也准，变招也够快。同阶之中，能挡住你这套快刀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以你现在的战技底子，等突破到真龙境九阶，登上青龙榜前十问题不大。若是能把修为提升到真龙境巅峰，前十板上钉钉，有机会冲冲前五。”
“真的？！” 古骄阳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敢置信。
青龙榜？
他想都不敢想！
当初父王跟李大哥定十年之约，他还觉得是天方夜谭，只当是父王给自己找个厉害的陪练。
现在李大哥亲口说有戏？
“我骗你干什么。” 李随风淡淡道，“你现在缺的就是修为。战技够了，根基够牢，等你父王的龙降之术一过，直接稳稳踏入真龙境九阶，到时候冲击青龙榜前十轻轻松松。”
他说着，掌心一翻，一枚赤金色的传讯龙灵石出现在手中。
“正好，我跟你父王说一声。让他提前准备准备，也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啊？现在就说？” 古骄阳愣了一下，挠挠头，“可是…… 十年之约还有好几年呢。会不会太早了？”
“修为可以等，战技不等人。” 李随风道，“你底子打牢了，提前突破，早早上榜，也早出去历练。总不能一直窝在青龙城。”
说着，他神念沉入龙灵石，一道讯息朝着风龙域的方向传了过去。
与此同时，风龙域，擎王府。
书房之中，擎王一身玄色蟒袍，正伏案处理族中事务。案头的奏章堆得小山似的，都是边境虚空兽异动的折子。他眉头微蹙，笔尖在奏章上落下朱批，笔力遒劲，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忽然，案头一角的一枚赤金色龙灵石微微震颤起来，泛着淡淡的灵光。
擎王笔尖一顿，抬起头。
他伸出手，龙灵石自动飞入掌心。
神念探入，李随风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擎王，是我，李随风。”
“古骄阳这两年战技打磨得不错，连环快刀已成体系，贴身抢攻火候足够，同阶近战罕有敌手。就是境界还卡在真龙境中阶，不过他根基已经打牢，可以准备龙降之术了。我观其状态，承受龙降之术完全没问题，只要他修为能上去，青龙榜前十基本问题不大。”
讯息不长，字字清楚。
擎王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开，到眉梢，到眼底，连平日里带着威严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好…… 好啊。”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这个儿子，他最清楚。
从小就不是修炼的料，生行懦弱。
本来他都没抱太大期望，只想着能平平安安长大，继承个爵位就完了。
当年跟李随风定十年之约，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才七年而已，李随风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战技大成，根基牢实，能承受龙降之术了？
这可是他原先想都不敢想的。
“这李随风…… 果然有本事。”
擎王站起身，负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越想越满意。
他本来还打算再过三年再动身去青龙城。
现在看来，没必要等了。
早去早好。
早点给骄阳渡了龙降之术，让他早点突破，也好早点跟着李随风历练。
跟着这么个主儿，骄阳以后的成就，低不了。
擎王停下脚步，做出决定。
“来人。”
“王爷。” 门外亲卫躬身入内。
“备车，去青龙城。” 擎王沉声道，“现在就走。便装，带两个亲卫就行。”
“啊？” 亲卫愣了一下，“王爷，边境的奏章还没批完，还有三族的年会也快到了……”
“不急。” 擎王摆摆手，“年会还有数月，边境有副王坐镇，出不了事。本王去青龙城，有要事。”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亲卫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很快，擎王便换上便服，带着两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出了擎王府，朝着青龙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走得急，连内务总管都没来得及通知。
擎王府后院，凤仪宫。
雷嫣然一身华服，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碧绿的玉如意。她容貌艳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刻薄与凌厉，像是开屏的孔雀，高傲又危险。
“夫人。”
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躬身走进来，头埋得很低。
“王爷他…… 出府了。”
“嗯？” 雷嫣然手上的玉如意一顿，抬眼看来，“出府？去哪儿？”
“说是去青龙城，有要事。” 老管家低声道，“带了两个亲卫，便装走的，走得很急，连印信都没带。”
“青龙城？”
雷嫣然眉头一蹙，玉如意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青龙城干什么？
好好的边境事务不理，年会也不管，急匆匆跑去青龙城？
忽然，她心里咯噔一下。
古骄阳！
肯定是为了那个小畜生！
她当然记得那个贱人生的儿子，也记得当年擎王跟李随风定下的十年之约。
当时她只当是笑话。
就古骄阳那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还想登龙榜前十？做梦去吧。
可现在擎王急匆匆跑去青龙城……
难道…… 那小畜生真的有长进了？
不可能！
雷嫣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绝对不可能！
就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入得了擎王的眼？
“不对……” 她低声喃喃，“一定是李随风…… 一定是那个人族耍了什么花样，哄骗了王爷！”
她抬起头，看向老管家，厉声问道：“可知王爷为何而去？真是为了古骄阳那小畜生？”
老管家连忙低头：“回夫人，具体不知。不过…… 王爷接到龙灵石传讯之后，立刻就动身了。那传讯的方向，是青龙城那边的。”
雷嫣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还真是为了那个小畜生！
她猛地站起身，华服上的配饰叮当作响。
不行。
绝对不行！
古骄阳那个贱种，凭什么得到王爷如此重视？
要是真让他崛起了，以后还不得骑在自己儿子头上？
这王位，是她儿子的！谁也抢不走！
雷嫣然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内室的暗格前，指尖灵力微动，暗格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黑色的龙灵石，上面刻着一个隐晦的 “影” 字。
这是她当年花了大价钱，搭上的一条暗线。
杀手组织 “影” 的联系人。
当年她就想做掉古骄阳和李随风，只是这两人一直待在青龙城皇宫腹地，守卫森严，影一直没机会下手。
现在……
王爷都往青龙城去了，说明古骄阳那小畜生确实有起色了。
再不动手，就晚了！
雷嫣然拿起黑色龙灵石，神念猛地沉入。
“影，是我。”
很快，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回来：“夫人。好久不联络。”
“少废话。” 雷嫣然冷声道，“我问你，古骄阳和李随风，还在青龙城龙渊行宫？”
“在。李随风闭关两年，古骄阳亦是如此。” 影的声音沙哑平淡，“龙渊行宫守卫森严，不好下手。我等了两年，一直没机会。”
“我不管你有没有机会。” 雷嫣然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要你立刻动手。杀了古骄阳，还有李随风。”
“夫人，这不可能。” 影立刻拒绝，“龙渊行宫是青龙族重地，高手如云。动手之后我也跑不掉。”
“跑不掉也得跑！” 雷嫣然厉声道，“我告诉你，擎王已经动身往青龙城去了！最多三日便到。你要是在他到之前还没动手，等他到了，你更没机会！到时候，事情办不成，我就杀了你全家，你信不信？”
她语气狠戾，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影那边沉默了片刻。
显然是在权衡。
雷嫣然说得没错。
擎王要是到了，护卫只会更严，更没机会。
而且这位夫人，真的有能力掀了他们的老巢。
“好。”
最终，影沙哑的声音响起。
“三日之内。”
“事成之后，尾款加倍。” 雷嫣然沉声道，“还有，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放心。”
影丢下两个字，神念切断。
雷嫣然握着黑色龙灵石，站在原地，眼底狠厉闪烁。
“古骄阳…… 李随风……”
“想跟我儿子抢东西？你们也配？”
她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等着。
等着青龙城传来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