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沈方沦心中喃喃地说着。
别人只能看到,围困叶风的血海正在剧烈扭曲,看到血海中的亡灵在嘶吼咆哮。
可是这血海乃是沈方沦所催动,他能感知到血海内的能量变化。那股浩然澎湃且光明正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在血海中心爆发而出。
那力量至刚至正,至纯至阳,如同一轮烈日从血海深处升腾而起,将周围的一切阴煞之气照得无所遁形。
而这股力量,就像是水克火一般,完美地克制他所催动的鬼道异术。
沈方沦瞬间反应过来,疯狂地催动真元,想要通过血海压制那股力量。
他的双手急速掐诀,白骨剑上的黑气暴涨,体内积攒了三十年的阴煞本源宛如决堤的洪水涌入血海。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但他顾不上了。
他必须把那股力量压下去,否则万鬼噬灵术一旦被破,他的处境将极为被动。
擂台周围的观战弟子此刻都是面面相觑。
因为前一刻沈方沦还站在擂台上面带微笑,自信满满。
可是此刻却是脸色煞白,咬着牙催动白骨剑,不断地向血海中注入能量。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白骨剑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到了极致。
那种狼狈模样,和他方才从容不迫的姿态判若两人。
虽然沈方沦不断地渡入阴煞之力,可是天上的那道血海却依旧在挣扎,在扭曲。
血海的表面如同沸腾的开水,翻滚着、冒着泡,无数鬼影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逃离,却被血海自身的禁锢之力拉回去。
整个血海的形状开始变得不规则,忽而膨胀,忽而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扯它。
忽然,一道细微的纯白光芒从血海中透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转眼间血海竟然从内部射出了数以万计的细微白光。
那些白光穿透了血海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在血海的身体上。
血海中被禁锢的那些阴灵鬼魅,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擂台下的观战弟子们纷纷捂住了耳朵,连一些修为较高的长老都皱起了眉头。
“轰!”
一声巨响。
原本世无其匹,仿佛可以吞噬人间万物的血海,从内部轰然炸开。
一股浩然白光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映得发白。
血海炸开成无数血光,向四周飞射。
但有周围结界阻挡,那些血光全部被结界光幕挡了下来,撞在金色的光幕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无数阴灵溃散,但它们并没有因此得到自由。
因为那股浩然白光比禁锢它们的血海更加危险。
无数阴灵在白光中扭曲着、挣扎着,然后一点一点地变淡,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些阴灵生前被炼化成傀儡,日夜饱受痛苦。
如今烟消云散,对它们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随着血海炸开,万鬼噬灵术被破,沈方沦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向后连连后退。
他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白骨剑拄在地上,整个人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鲜血,额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怎么可能!这不是剑道!这是什么法术?!”
沈方沦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在西域苦修三十年,也曾与不少年轻高手过招,甚至还和天人境的强者交过手。
就算是天人境的强者,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破掉自己的万鬼噬灵术。而叶风催动的这种法术,其能量似乎专门克制他所修的幽冥鬼术。可是却又不是佛门神通。
没有梵音,没有佛号,只有一种浩荡刚正的气势。
就在沈方沦震惊时,擂台下方响起了一声惊呼。
“是……这是儒家神通!这是儒家浩然正气!”
原本擂台周围很多观战弟子,甚至很多长老,都大为震惊,不知道叶风催动了什么神通才破掉万鬼噬灵术。
大部分人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的斩神三剑式的第一式,破晓。
因为这一招白光照耀天地,确实与破晓二字很贴合。
可听到那中年人的喊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白光之中没有剑意,没有剑气,反而有一种书卷气,有一种堂皇正大的浩然之势。
这和剑道完全是两码事。
听到擂台下方传来的声音,沈方沦大吃一惊。
世人都知道,叶风这小子是儒家六位亚圣的亲传弟子。
但坊间传言,叶风只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那六位亚圣只是看中了叶风的诗文,收他为徒不过是爱才之心,并非真的传授叶风什么儒家神通。
毕竟儒家神通和道家剑法完全是两条路子,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精通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
所以沈方沦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叶风的儒家弟子身份就是个名头,唬人用的。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传闻中,叶风在去年云海宗内门大比上便催动过儒家法术。
而那个时候,叶风还不认识儒家六位亚圣的。
也就是说,这小子在拜入六位亚圣门下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儒家神通。
那股浩然正气不是六位亚圣教的,是他自己本来就有的。
一股十分不好的念头从沈方沦心中涌出。
他不忌惮叶风的斩神三剑式。
斩神三剑式虽然厉害,但那是剑道,他的万鬼噬灵术能吞噬灵力,剑道攻击力越强,被他吸收的灵气就越多。
他忌惮儒家神通。
因为浩然正气恰好完美地克制他所修的鬼道异术。
鬼道功法修炼的是阴煞之气,浩然正气是天地间最刚正的力量,专门净化阴邪。
两者相遇,就像水浇在火上,根本不用比谁的火大,水一泼上去火就得灭。
看着半空中身体散发着纯净白光的叶风,沈方沦喃喃地道:“他不过十七岁,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浩然正气?”
叶风听到了他的声音,呵呵笑道:“我乃是儒家六圣的学生,还是名动天下的小诗仙,我身上的浩然正气可比你想的要浓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