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赠予自己的第一件灵媒是一只小小的灵摆。
灵摆帮助检测灵性,正因感知到灵性的存在,才叩开这方属于术士的世界的大门。
而他真正意义上教给自己炼制方法的灵媒,则是这八卦九宫钱。完整的配方,完整的材料指南,这几乎是倾囊相授,就像是那些真正的师徒一般。
可当时的鬼谷子会想到吗?两人如今会使用同样的九宫钱,使用同样的卦术,在这里对彼此发难?
燎原的大火不顾情面,会烧尽沿途的一切。飞灰与尘土尘嚣直上,卷成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鬼谷子的咽喉。
空气正在被抽离,鬼谷子觉得自己正在窒息,他的眼神变的迷离。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枚小小的铜钱竟能施展出这样的卦术……
原来打从最开始,这小子找自己讨要八卦九宫钱的炼制方法就是计算好的?他有自己的倚仗……
想到这里,鬼谷子几乎是用尽全力看向火海中的饰非。依然是那副失血过多的模样,坏血毒素仍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血迸出他的血管和身体。
他还要多久才会失血死亡?三十秒?一分钟?又或者两分钟?
窒息的过程令人难熬,这就是一场拉锯战,鬼谷子感觉到两人的性命就像是被系在两位野蛮人的手里,绳索与锁链一收一放,他们的意识便也跟随着一起颤抖。
他试图自救……是的,卦术,他还能利用卦术……
离卦生震,借助此刻这滔天大火,他应当可以展开一个威力极其巨大的卦术才是!
使用震卦击中自己这位学徒,这场大火就会被熄灭,到时,节奏依然会被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鬼谷子立刻就想付诸实践,只是,就在他移动指尖血,使其抵达对应的宫位时,他却恐惧地发现了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卦术……没有生效?!
灵性抵达了对应震卦的位置,可是,没有激发任何东西……
这怎么可能?!卦术方位天生确定,这是法则,律令!不可能被更改。
震惊与恍惚在这一刻开始吞没鬼谷子的意识,正是在此时,他回忆起了刚才施展乾卦时那诡异的感受。
他对于那些剑刃的控制仿佛是突然间被切断的……有什么东西强行中断了他的卦术,让他的灵媒失效了……
而在失效之前,这位学徒做了一件事……
——他拨转了他脚下那个用红线构成的八卦阵盘,由此,阴阳逆转。
“我亲爱的师傅,你今天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便是决定在这里和我比拼卦术。“
燃了一半的烟头被饰非重新放进嘴里,他深吸一口,再吐出一口浓雾。
脚下的八卦阵盘再次变换,这次,灵性重新在他脚下汇拢,从火海中升起一道庞然的阴影。
“奇门八卦,拨转阵盘,倒转阴阳。“
“所谓的方位和中宫,在奇门八卦中皆可变换。“
“换句话说,在这场卦术对决里,我永远能先一步比你找到正确的宫位,另外,我也能永远让你处于相悖的宫位,卦术受限。“
烟头上的烟灰被掸尽了。饰非将其在地面上按熄,他叹气,没有再对火海中的灵性进行遮掩和压制。
这次,灵性喷涌而出,纠缠成暴虐的雷光。
是的,离卦生震,鬼谷子懂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但饰非早就先一步拨转了阵盘,站在鬼谷子此刻的位置上,他所能发动的震卦之术相比起饰非这边,简直就是蝼蚁见皓月!
奇门八卦,八卦之根,窃天之技!
“震雷惊蛰之术!“
饰非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所指之位,便是一道天雷落下!
这道滚雷仿佛有撕裂空间之能,沿路所过,皆是密密麻麻的电流和火花!
暴雷在鬼谷子头顶上方50英尺的距离完成分叉,裂开的电流枝桠完成扩散,几乎锁定了鬼谷子所有能逃跑的方位!
是的,逃不了……
只要动起这个念头,就必死无疑!既然如此……鬼谷子咬紧牙,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做出了最合适的决策。
喀秋莎不再留在饰非身边环伺,有一道灵性以难以觉察的速度侵入她的意识。
然后,她的本能,她的一切都不再受她自己的意志管控了,她下意识地活动起四肢,朝鬼谷子的方向奔去。
速度相比之前还要更快,赶在那道天雷击中鬼谷子之前,她拦在上方。
仅仅一个照面,她的身体被击碎,变成黑色的焦糊黑灰和齑粉!
0.5秒,这是喀秋莎为鬼谷子争取的时间,鬼谷子没有逃,而是用最快的速度从储物灵媒中掏出一瓶血红色的魔药。
他没有犹豫,将魔药吞服进去,然后,他的皮肤和肉体开始产生蠕动状的肉芽。
这些肉芽很快向上生长,变成更明显的突触,然后,每一颗,它们中的每一颗都变成了一根来自食血鬼的口器,向上纠缠,成了一块由纯粹的血肉和脓液织就的盾!
饰非见过这瓶魔药,在西西里的那座山崖上,女孩最后迎接沸雨时,手中握着的便是它。
魔药的核心成分只有一样,来自迪斯塔特的血。将一位新娘的血当作魔药服用,会产生何种效果?
鬼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
天雷正面击中了那块由纯粹的血肉铸造的盾,雷光四溢,不断将血肉摧毁成黑灰。但血肉仍在不停向上生长,雷光每磨灭一分,它们就又生长一分,到最后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雷光一旦发射,终究是会被耗尽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雷光和血肉两者之间的平衡就势必会被打破。
雷光散灭,霎时间,血肉蔓延,这些口器和脓液在地上铺成网,如浪潮一般向四周缠结,包裹。鬼谷子此刻全身都是雷光切开的细小伤口,因麻痹,他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他并未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恰恰相反,此刻他无比畅快……
四周的口器全是他肢体的延伸,他从未觉得对这具身体有如此的掌控感。就好像他不再是那个半只脚迈入棺材的老人了,他重回了十八岁,拥有青春和不会磨灭的生命力。
荒芜新娘掌管瘟疫,瘟疫对于常人而言是苦难,可对于另一种形式的生命而言,亦是新生。
“新娘之血,亦是王赐。“
“我毕生所求,步入宫闱,觐见王座。为此,哪怕只是舍弃一副老旧又迟钝的躯壳,又如何?“
鬼谷子肆意舒展口器,此刻,一缕黑色的灵性蔓延过他的面容。这灵性直接撕开了他半张脸。一张黑纱从天而降,悄然而至,这让饰非觉得,四周原本被大火炙烤的空气都瞬间降低了几度。
“诅咒,黑色大丽花。“
黑色的恶灵瞬间浮现在鬼谷子身侧,她拉开面纱,露出那副狰狞的笑。
“——你觉得,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