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视线落在胡一城身上。
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虽眼里带着血丝，眼下略有发青，透着几分疲惫，但看着还算是面有红光。
这会儿他喊了几声都没喊出人来，索性自个儿翻出了蚊香点燃，挪到那两个玄师身下，这才干笑着道歉：“两位师傅，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之前我都在外头忙活，在家里待的时间不多，都不知道家里蚊子这么多。”
“对了！”
他又去翻了下抽屉，取出一瓶花露水递过去。
“抹一抹，应该能舒服很多。”
俩玄师轻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抹了花露水之后这才问：“胡老板，今天这事情绝对是有人要搞事，我俩是刚来翠城，不大可能得罪人，你是不是平时得罪了谁？还是说，你要替你家老爷子选阴宅的事传出去了，你对家故意搞这些小动作？”
胡一城挠了挠头：“我对家吗？姓宋的虽然平时有点嚣张，但不至于干这种损人的事。”
“再说了，他也知道我有点门路，即便把你们抓进去配合调查，你们也能很快出来。”
“应该不是他。”
“那你就没别的仇家？”
胡一城仔细想了想，茫然摇头：“应该没吧。”
“我做生意之后还带家里人乡亲一起发财了，这几年回村吃饭，他们都喜欢请我，跟着我干的那些人我也没亏待过啊，就算是有做事不太妥当被我辞退，我补偿也没少给啊。更别说这阵子翠城不是好多国营厂子干不下去，我还接了几十个人呢。”
……
他抓了抓脑门，这头张谦也心虚地搓了搓鼻头。
见苏尘望去，他轻咳一声：“那什么，这姓胡就随口一说，谁知道真假啊？再说了，他要是为人真这么厚道的话，身上怎么可能一点功德都没有？”
苏尘：“张大师，胡老板没说谎。”
活了这么久，阅人无数，他们都清楚此刻胡一城没必要说谎。
张谦轻叹了声：“行吧，那我想替他父亲找阴宅不也挺好的吗？他自个儿不答应的。”
苏尘摇了摇头，就听那个姓郑的玄师提醒：“胡老板，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单纯？”
见胡一城疑惑，他继续：“这年头也并不是真的结仇就搞你，还有人就是单纯的仇富，看你有钱，就想做点小动作膈应你一下。”
“这种人一般是没被你帮助过的，也不是给你做事的，你邻居？”
见胡一城皱眉，他摆摆手：“算了，反正我跟师兄也回来了，这件事我们也不打算追究了，还是说说老爷子选阴宅的事吧，师父说翠城如今周边大山里毒贩流窜，让我们进山的时候多留意一下，我跟师兄过来的路上就商量过了，请胡老板去请几个退伍的跟着一起进山，这个您没意见吗？”
胡一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这我考虑到了，这边我已经请了六个老兵，一个向导，混社会的还请了五个打手跟着。”
张谦闻言就牙酸。
“命是真好的，稍微接个单子，客户就是这么好说话的，还这么细心。”
苏尘问他：“所以张大师，您这死对头究竟是哪位大师啊？”
“他算个屁的大师，一个抠脚老头。”
张谦嘴上这么说，轻咳了声才道：“一个姓陈的。”
苏尘没追问姓名，而是再度看了看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呆滞的老人。
“这件事目前看起来胡老板和您死对头的这两个徒弟其实没大问题。”
张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到底说了几句公道话：“姓陈的这两个徒弟算是他收的里头最有本事的两个，能让他俩过来，还算有点良心。”
“这个胡老板……本来林老板都没什么意见的就不是坏的。”
说着他愈发气闷，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翠城说实话本来也是闾山派的地盘，不是我的，他们越界来抢单子，能抢到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说着他有些后知后觉：“对呀，闾山派现在都散了，我说姓陈的怎么胆子这么大呢。”
“可惜了……”
苏尘打趣：“可惜您没早点收徒，现在就算想抢地盘，也有心无力？”
张谦哼哼了两声，随后握拳：“等回去，我就偷偷溜去姓陈的家里，把他养的老母鸡全偷了炖了。”
正说着，就听胡一城问：“我爸要跟去吗？他现在的状态，应该不太行，之前也跟你们说过，自从我爸病了之后，一天天就要坐这儿，除了上厕所洗澡这些，谁挪他他就着急，我也不知道他坐这边究竟是要等人还是干嘛……”
苏尘和张谦对视了眼。
“不用不用，只要知道令尊的八字就行。”
胡一城点点头：“这就好，那……两位师傅还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我都准备了些，你们如果有特殊的需求……”
“啊，对，漂亮的小姑娘？”
俩人闻言下意识拧眉。
“胡老板，这种事哪里能让女人掺和？”
“就是，我俩虽然好色，但不至于没脑子。”
这事以胡一城连声道歉结束。
眼见二人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胡一城出门办事。
苏尘看向张谦：“张大师，留下继续观察吗？”
“先回去吧，小董他们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离开前，苏尘还是仔细看了看胡一城的父亲。
五金店里。
他们才出鬼道，桌子上已经放了两碗面两个饼并一瓶酒。
但边上除了董荣金和张冕外，还有个陌生的青年。
董荣金正在掐算，很快眉头舒展开。
“之前我听你的口音，就猜应该是中原那边来的，这会儿算了算，确定你是中州来的，家里六个兄弟姐妹，你母亲因为生孩子，常年体虚，病痛缠身，你父亲早些年还算勤奋，之后被人带着赌博，为了赌资，将你的弟弟妹妹卖了，因此气死了你母亲。”
青年听到这里，神情已经激动了，但强忍着没点头没摇头。
董荣金继续：“你这次来翠城，是因为你偶然听说了苏大师。”
“你母亲去世前你答应过她，会将弟弟妹妹找回来。”
“这些年你在外面打工，逢人就打听，但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弟弟妹妹的脸你都有些模糊了，你怕再继续下去，就算特征符合，也无法判定是不是你弟弟妹妹，所以用了所有存款买了车票来这里。”
“以上，我没算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