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厮杀的喧嚣裹着刺骨的虚空浊气,一遍遍扫过西门城头。
各族修士都在死死盯着正面涌来的兽潮,将心神紧绷在眼前的厮杀之上,没有人留意城墙侧翼的阴影角落。
魔族这边坐镇的,是一位尚且年轻的少年首领。
商议盟约的那一场会面,他自矜身份,又打心底里抵触和异族坐下来谈判,便推脱没有亲自到场,只指派族中阅历深厚的长老代为赴会。
长老回来之后,只粗略转述了互助联防、互相巡查的大致规矩,并没有细致拆解联防衔接的薄弱点位,也没有告诉他要格外警惕暗处的精神侵染,少年对整场守城计划的理解,始终浮于表面,只记住了要抵御正面扑来的异兽,却忽略了盟约背后暗藏的诸多风险。
入夜之后,虚空浊气顺着夜风缓缓沉降,丝丝缕缕缠上了西门的城墙。
比起久经风浪的老一辈修士,少年的心性远没有经过长久打磨,心底积压着连日以来对妖族的怨怼,还有被压抑许久的好胜与焦躁,都在阴冷气息的撩拨下不断发酵。
周围的魔族修士大多按照约定,分散在城墙各处,配合人族协防者封堵墙面缺口,他身边没有长老在侧提点规劝,耳畔只剩下异兽的嘶吼与兵刃碰撞的轰鸣,孤独的焦灼感不断放大。
他能感觉到黑雾深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搅动心绪,杂念翻涌,理智一点点被冲动压制。
在旁人看来,只是城头不断受压,兽潮一次次撞在墙体之上,可在被浊气影响的少年眼中,所有压抑的不甘都化作了一股急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
他不愿一直困在城墙之上被动防守,不甘心被看不见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愿被同族长辈视作只会躲在后方的后辈。
没有和身边驻守的协防修士沟通,没有向远处的魔族长老传递讯息,少年攥紧了手中泛着漆黑魔光的短刃,周身魔元骤然翻涌。
跟随他一同长大的五六名亲信,察觉到首领气息异变,连忙低声出言劝阻,劝他守在城头,不要贸然离开防线。
可此刻少年的心神已经被躁动裹挟,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只觉得正面僵持太过憋屈,想要主动冲出去,斩杀异兽,撕开对方的攻势,用战绩证明自己的能力。
下一刻,他身形猛然一纵,周身魔气炸开,径直翻越了城头的垛口,朝着城墙之外漆黑的虚空之中跃了下去。
夜风猛地卷起他的黑袍,少年单薄却桀骜的身影,瞬间脱离了整座联军构筑的防线庇护。
那五六名从小相伴的手下来不及多想,来不及向后方传讯,只能咬着牙,紧随其后纵身跃下,紧紧跟在少年身后,孤零零的一行人,就此暴露在无尽的黑雾与层层异兽之间,脱离了所有支援。
城头的魔族大部队还在和正面的兽潮缠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正面战场牵制,等到有人无意间瞥见侧翼空荡荡的垛口时,少年一行人,已经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浊气依旧在四周缓缓流动,悄悄放大着慌乱,一处本就衔接勉强的防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莽撞举动,裂开了一道危险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