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影贴着墙根,摸到了郑德宝家门口。
新换的铁门刷着红漆,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看得见门框的轮廓。这两人东张西望,在胡同口来回窜了两趟,一个放风,一个蹲在门前,手里提着个铁皮桶。
赵磊坐在副驾驶上,两只眼盯着那两个黑影,低声说:“李局长,拿的应该就是油桶。不用问,就是他俩。”
我看了一会儿,这两个人还没有动手,现在两个人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只看到两个人是蹑手蹑脚的,我嘱咐道:“先别动。等他们把油漆掏出来,趁其不备再动手,抓个现行。”
车里几个人都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话,都摩拳擦掌,把军大衣领子紧了紧。面包车没敢发动,怕怠速声惊了人,几个人蜷在座上,零下十来度,靠一件军大衣扛着,早冻透了,都憋着股活动筋骨的劲头。
大约过了三分钟,蹲着的那个人放下桶,从怀里掏出刷子,又拧开油漆桶盖,往刷子上蘸了蘸,弓着腰,凑到大门跟前,看架势是要往门板上写字了。
赵磊扭过头,拿眼神请示我。我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声张,绕到跟前再动手,别让他俩跑了,免得大晚上还要去追。
赵磊会意,轻轻拉开车门,几个人贴着墙根,也有样学样的蹑手蹑脚摸到郑德宝家门口两侧。
那两个人精神高度紧张,正弓着腰写字,浑然没觉出背后已经站了五六个彪形大汉。
赵磊猛然拧亮手电。
同时道白光劈过去,正照在那人脸上。一个吓得往地上一蹲,一个抬起胳膊挡眼。蹲下的那个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挡眼的那个反应快,刚想站起来,被赵磊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哐当一声撞在铁门上。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周边家属院的狗,家属院小胡同里叫声连成一片。
赵磊这才道:“卧槽,这家属院家家户户都养了狗吧!”
二大队的同志一哄而上,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按倒,一人一副铐子,铐上了。
赵磊拿手电往地上一照。地上的油漆是绿的,浓稠稠的一滩,手电光打上去,都叫那绿漆吸了去,黑乎乎的一片。
“都蹲下!你俩干什么呢?” 赵磊喝了一声。
两个人蹲在墙根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铁门吱扭一声开了条缝,郑德宝戴着眼镜,披着军大衣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粗长的木棍,足有半人多高。他看见我们站在门口,又看见蹲在墙根下的两个人,再看地上那滩绿漆,顿时全明白了,这就是往他门上写字的人。
郑德宝攒了一肚子的火,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抬手指着那两人,嗓子都劈了:“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妈的,大过年的,让老子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上!”
赵磊不客气地把其中一个逼到墙角,问他:“头几次的字,是不是你写的?谁指使你们来的?”
这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裹着件黑色的皮衣,问什么都不开腔。
赵磊抬起腿,一鞭腿抽在他腿上,这人顺势就倒下去,蜷在墙根,哼也不哼一声。
“问你话,谁喊你们干的?”
郑德宝那根木棍攥在手里,越攥越紧,看这人还犟着,再也压不住火,举起木棍,照着这人的腿上就是一下。木棍砸在腿上,闷闷的一声响。他咬牙切齿:“妈的,你们两个王八蛋,不干正事!”
我站在旁边,没有制止。对付这种流氓,只讲道理,他们是不长记性的。二大队的几个同志也憋着火,看两人不肯交代,你一拳我一脚,绕着圈的招呼。
这两人始终不开口,打急了,就抱着脑袋往墙根缩。
郑德宝情绪有些失控了,举起棍子,一下、两下、三下,砸在人身上,砰砰作响。一棍连着一棍,砸得其中一个胖子在地上直滚。
我给了赵磊一个眼神。赵磊上前,抓住郑德宝的双臂:“郑处长,您冷静点,冷静点。”
郑德宝挣了两下,没挣开,喘着粗气骂:“这两个家伙,我打死他们,王八蛋,妈的,老子年都没过!”
接着,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木棍举过头顶,一棍子砸在这人大腿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抽,脸涨成猪肝色,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都嵌进了泥里。
我拿手电照了照郑德宝。这个知识分子,此刻眼镜歪在鼻尖上,头发乱糟糟,两眼布满血丝,一肚子火全写在脸上。他在这家属院不到一个月,油漆刷了一遍又一遍,年都没过安生,搁谁身上也窝着火,发泄两下,只要打不死,都是人之常情。
赵磊有经验。他走到那两人跟前,说:“你们两个听好了,公安机关已经盯了你们几回了。你们在别人墙上、门上写字泄愤,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市公安局是有权依法追究你们刑事责任的。想清楚了再开口。”
这两人里有一个胖的,身高一米七左右,穿一件深蓝色棉大衣,看着像是带头的。听到 追究刑事责任,知道这事闹大了,再也绷不住,唉声连连的说:“别别别,我们配合,我们配合。我们是搞运输的小老板,前段时间叫郑所长稽征处的稽查队查了,罚了我们的款,我们心里有气,就想报复郑所长。”
他们连郑德宝是处长还是所长都分不清。郑德宝把木棍一抡,照这人屁股上又是一下。这人捂着屁股,哎哟哎哟地哀叫起来。
“就是单纯的报复一下。” 胖的捂着屁股说,“就是想让他过不好这个年。”
我却觉得,这个事没这么简单。
要说不想让郑德宝过好年,泼一次,这年就已经过不好了。可他们三番两次地来,而且对郑德宝家里的情况熟得很。大门刚刚换的,他们立马就踩着点来了。要是仅仅因为罚了款,犯得上大半夜两三点不睡,顶着零下十几度的天,跑到这儿来写字?
我把赵磊叫到一边吩咐道:“这个事,虽然出警的是光明分局,但案子,还是由你们重案支队二大队来办。这胖子估计在说谎,我觉得,事没那么简单。”
赵磊点点头,转身对那两人喝道:“别废话,把你们受谁指使、为何三番两次来报复的经过,回去都交代清楚!”
赵磊怕两人串供,很快就把两个人分开,就近找了两个电线杆,一人抱着一根电线杆就这样铐了起来。
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半了。天从墨黑转成幽蓝,再过半个来小时,天就该亮了。
不时有家属院的群众听到声音起来,发怒的稽征处家属院职工,早把两人的外套给扒了,不知道是谁又下了狠手,打的其中一个后槽牙都吐了出来。
想来也是能理解,家属院处长的家里被人三番五次的泼油漆,大家都没有了安全感,人抓到了,自然是都要出上一口气。那两人被扒得只剩单衣,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却无人怜悯,只当是罪有应得。
从城南派出所接到电话,到人来到现场,已经是六点。这两个写字的人,抱着电线杆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冻,清鼻涕一把一把的。
看到现场早站了一圈穿警服的,城南所的几个人心里多少有些纳闷。赵磊主动迎上去:“你们谁是带队的?”
重案支队和城南派出所本就在一个楼里办公,彼此都熟。一个年轻同志过来,认出赵磊,一脸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模样:“哟,赵大队!没想到你们重案支队先出警了。要是早知道你们来,我们兄弟就不跑这一趟了。”
赵磊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一脸严肃:“你看看谁还在这儿。”
年轻同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认出我,立马严肃起来立正敬礼:“李局长。”
我指了指手表:“从报警到出警,快两个小时了。你这个速度,可是不及格。”
对基层的同志,我向来不把话说重。这种管理上的问题,交给他们分局党委去处理。
处置完这一摊,已经快七点,正是我晨跑的点。我没让车送,裹着军大衣,从稽征处家属院一路跑回公安局。
到局里,孙茂安带着梁大文,已经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孙茂安开门见山:“李局,我现在就送大文同志去东洪县公安局上任。”
我一边挂军大衣,一边嘱咐大文:“大文同志,去了之后,要先抓作风。这两天我走了几个县局,大家还没收心。你去了,先把东洪局的收心会开了,抓纪律,抓作风,抓出成效来。别等到哪天我去暗访,东洪局松松垮垮的,我可是要拿你是问。”
梁大文挺直了腰板:“李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坚决落实您的指示,把东洪县公安局带成像市局一样作风硬朗的队伍。”
和梁大文已经谈了一次,这次算是告别,就没有过多的寒暄。
孙茂安在旁边接了一句:“李局,市委组织部给我通了个气。您和孙友福提名副市长的事,资料都交上去了,就等市里开会,由市长在会上提。”
这个事,需要走程序,具体什么时间开会,需要看市里。
我把梁大文送到楼下,跟他重重握了握手:“放手大胆工作。在东洪县,有什么事可以找吕连群书记,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市公安局,永远是你的娘家。”
梁大文很有感触,站定了,给我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我挥了挥手,看着那辆车出了大门,拐上马路,走远了。
我转身回到办公室,心里盘算着马波的事。赖传鹏在纪委那里,没有交代出马波通风报信的事,就连郝红霞的事,也没有主动交代。
我想着昨天马波来报道的时候和马波谈话的场景,在我的追问之下,还是很窘迫的承认了,他确实是给赖传鹏通风报信了郝红霞举报梁大文的事。
我正想着马波该怎么处理,是内部调离还是移交纪委,正拿不定主意,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下午两点,市委办公室来了通知:周宁海书记要在市委大院七楼常委会议室开会。
七楼有两个会议室,一般只作书记、市长开会用。一个小的,只能坐十四五个人,常委们平时就在那儿碰头,也叫常委会议室。
上午处理了一摊子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开会的时间。
我赶到的时候,市委秘书长郭志远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闷头看材料。我进门,他抬头微微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不多会儿,市检察院检察长赵抗美和市纪委书记屈安军一起走进来,各自落座,两人的座位在一起,就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最后进来的是周宁海和政法委书记林华西。林华西坐到我旁边,周宁海独自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周宁海看人到齐了,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开个短会,传达省反贪局和省委的一些工作指示。”
他看向赵抗美:“老赵,你来通报情况。”
赵抗美不紧不慢的将黑色的手提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厚厚的材料,他把材料铺在桌面上,又带上了眼镜:“同志们,以下内容涉密,仅限于在座的同志知道,而且不能记录!”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把手中的钢笔放了下来。
赵抗美翻开材料的第一页,沉声说道:“同志们,这是省委交给省反贪局的一项工作任务,省反贪局委托我们市反贪局先对相关线索进行核查。下面我通报情况。因为这些事件涉及市委副书记、市长唐瑞林同志,所以我们没有通知唐瑞林同志,唐瑞林同志对此也不知情。希望同志们严守工作秘密。”
他把桌上的材料拢了拢,环顾会场,说:“根据省反贪局掌握的情况,结合唐瑞林同志的秘书陈浩,以及许红菊、商晨光、王曌等人反映的线索,主要有三个方面,涉及唐瑞林同志,需要我们核实。”
“第一个,是修祖坟的事。省反贪局要求我们找原南建筑公司的王镇江核实。昨天,市反贪局会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把王镇江控制了,现在他在军分区招待所配合调查。”
屈安军听到这话,眼神在我和林华西脸上扫了一眼。
“第二个问题啊,主要是商晨光反映的。他说他是受许红菊的请托,参与收购坤豪农资。根据商晨光提供的线索,坤豪农资公司前段时间被市里的督导组调查,是有目的性的,是有人在做局。市里派督导组到东洪县,对东洪县首富毕瑞豪的坤豪农资,进行了针对性的检查。简单讲,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逼着毕瑞豪交出坤豪农资的控制权。用的手段,无非是以关停、高额罚款、刑事拘留相威胁。商晨光还怀疑,毕瑞豪之所以在看守所里被殴打,也是有人故意授意的。”
赵抗美把材料换了一页,抬起头道:“但是这里头有一个问题。殴打毕瑞豪的赵大壮,在看守所越狱,被武警击毙了。这对后期的调查,会造成不小的困扰。”
周宁海见状打断道:“这是第二个事,赵大壮的事,市公安局是有些线索的,但是为了让战果更丰硕,现在市局正在布局,这个啊我给大家解释下,不是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他朝着赵抗美甩了下下巴,示意由他来主持接下来的通报。
赵抗美扶着眼睛看了一眼说:“第三个事,也是商晨光反映的。许红梅同志的孩子,据称是和唐瑞林市长所生。这个工作我们也做到了前面,刑警支队已经把样本送到了省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因为放假,还缺几样试剂,厂家没出货,样本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检测。如果这个孩子是唐瑞林的,那么同志们,这说明唐瑞林市长在作风上,是有很大问题的。”
在座的人,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赵抗美通报完这三项,周宁海咳嗽一声,把话头接过去:“同志们,这个事,省委处理起来是很谨慎的。省委、市委都相信,瑞林同志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但是,既然有同志一直在反映瑞林同志的问题,我们就不能回避矛盾,就要正视问题。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一个是统一思想,提高认识,要认识到这个事的严重性和重要性;第二个,是各职能部门要相互配合。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和省里的要求,有的涉及商人老板,有的涉及领导干部,这就需要公安、纪委、反贪局、监察局各部门形成配合,尽快初步核实线索,给省里汇报。”
周宁海谈了五点工作部署。市公安局这边,主要是配合反贪局,拿到王镇江关于修祖坟的材料,还要走访一些知情人。
最后,周宁海加重了语气:“同志们,请大家本着对组织、对事业、对瑞林同志高度负责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事,严守工作秘密,严肃认真对待。好吧,就这样,散会。”
说完,他率先起身离了场。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这是周宁海第一次,向小范围集体通报查唐瑞林的情况。
回到公安局,我马上把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叫到办公室,交代了这桩案子。袁开春当即带人,和反贪局汇合,连夜对王镇江开展审讯。
1995 年的正月初八,已经是2月7号了。
这天下午,唐瑞林市长带着市政府党组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侯成刚和市政府党组成员孙友福,到棉纺厂考察,听取厂市政府秘书长、厂党委书记马定凯和厂长胡晓云对下一步改革的意见。
马定凯前期做了大量工作,汇报得很详细,既谈了困难,也谈了希望。市棉纺厂的改革,初步先按照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来改,先把框架打起来,彻底实行以厂长为核心的党委负责制。厂长胡晓云也谈了几点意见:扩大销售渠道,购置一批新型纺织设备,聘请几位有西方留学背景的设计师,对产品进行升级,升级一些设备,最后也是希望市里能提供一些低息贷款。
唐瑞林对棉纺厂的改革极为重视,对马定凯、胡晓云这一对新搭档,肯定了一番。但主要的工作,还是由孙友福来讲。孙友福虽然还不是副市长,但根据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委的意见,侯成功同志已经任常务副市长,除了由他继续抓化工工业,其余的工业经济、企业改革下一步将全部交给孙友福负责。
孙友福以市政府党组成员的身份,没有过多发言。唐瑞林讲了几点比较宏观的意见,就匆匆散了会。
他没有和马定凯几人过多寒暄,径直上了自己的奥迪,去了市委大院。
回到办公室,唐瑞林把自己关了起来。
市里一再强调保密,可王镇江被抓这个事,他还是察觉到了风向不对。抓人的是反贪局、纪委和公安局,这说明已经成立了一个联合工作组在查自己。这点政治敏锐性,身为市长的唐瑞林还是有的。
唐瑞林拿起红机电话约了屈安军一起吃晚饭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游文丽就走了进来,请示明天的行程安排。
唐瑞林手里握着钢笔,也不看她,心烦意乱地说:“你看着安排吧。原则上不外出、不会客,就在办公室办公。”
游文丽提醒道:“市长,您年前说要开个计划生育动员会,您看明天要是没事,要不要安排?”
唐瑞林满脑子都是王镇江被抓的事,哪有心思开什么计划生育会:“算了,放到下旬吧。”
游文丽刚要拿着文件夹退出去,唐瑞林忽然叫住她:“文丽啊,之前我给你的那些磁带,你都处理好了没有?”
那些磁带,是易满达偷偷录的,录的是他和唐瑞林的对话,以及唐瑞林主持、参与的一些会议。那些录音带一旦流出去,足以证明唐瑞林在五大工程上有很大的私心:安排情妇入股,把火车站工程给了光曌公司,将大江公司的业务强行拿给原南建筑。
唐瑞林问出这句话,是因为他清楚,一旦这些录音带落入调查组手中,自己精心编织的借口便再也无法自圆其说。
没有那些录音带,这些事虽然也不合常规,但按程序讲,唐瑞林的理由和借口太多了。他完全可以用扶持新公司、扶持本地企业、南北地区建筑公司平衡这些说辞,去搪塞调查组。
可他现在问出这句话,就是对游文丽不信任。他实在没想到,游文丽宁愿离婚,也要跟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结婚。
游文丽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笑:“市长,怎么,您还信不过我?”
唐瑞林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她。游文丽没离婚、没跟马定凯结婚的时候,也是他的情人。如今她成了马定凯的爱人,摸也不好摸,碰也不好碰,唐瑞林只能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带着几分埋怨:“文丽啊,你现在可是定凯同志的爱人,是你更信任马定凯同志吧。”
游文丽听出他话里的酸意,却不动声色地接了茬:“市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肯定要落实您的指示,您放心,那些东西我早就处理干净了。”
游文丽知道,拿捏唐瑞林,少不得要牺牲一点色相。
她走到唐瑞林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给他按肩膀,她一边按一边说:“市长,我跟谁结婚,心里都有您的一席之地。怎么,您这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这话一说,唐瑞林倒不好回答了。他笑了笑:“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说着伸出手,要去抓游文丽的手。
游文丽下意识地躲开了。躲开之后自己也一愣,发觉反应过激了,毕竟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不该有这么明显的动作。她轻轻在唐瑞林肩头拍了一下:“市长,您还是对我不够放心啊。”
唐瑞林颇有感慨:“不是我对你不放心,是有人对我不放心。”
“谁对您不放心?”
唐瑞林呵呵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头,仰着头,看着站在他身侧后方的游文丽,忽然来了兴致:“你和马定凯同志,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难道是因为爱情?”
游文丽没有正面回答:“市长,您又不肯为了我离婚,您要是愿意为了我离婚,我马上跟您扯证。还不是因为您把队伍带得好?马定凯是您亲手培养的干部,他主动到棉纺厂挑起改革的重担,我嫁给他,主要是欣赏您!”
这马屁都能拍的出来,让唐瑞林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揽过她的腰,半真半假地打趣道:“你这马屁拍得,连我都信了。不过,我还是很羡慕你们年轻人啊!你们两个,洞房的时候啊,还是要想着我!”
游文丽佯装嗔怒地拍开他的手,娇笑道:“市长,您这玩笑开得,真是没大没小。不过您宝刀未老,我还是知道的!”
唐瑞林哈哈一笑,顺势收回手,开玩笑的一般道:“我听说东原的年轻人里面流行喝什么黄金草,有机会你也给我整上二斤!”
游文丽笑着应承下来,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唐瑞林眉头一皱拿起听筒,脸色瞬间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他侧过身去接电话,摆手示意游文丽可以走了。
许红梅打的电话,他刚从黎泰平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查清楚了,送到公安厅的样本,签字的是唐卫国。
她万万没想到,唐卫国这个老实人,竟也骗了她。他从来没提过,唐卫国是以孩子父亲的名义,向公安提供了样本。
许红梅原本以为,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个爱自己一辈子、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可唐卫国在背后,还有这么一手。
这个事,许红梅没打算告诉唐瑞林。检测结果一出来,唐瑞林必定要问,一问,就什么都露馅了。唐瑞林之所以这么执着的办了许多荒唐事,就是因为认定,孩子是他唐瑞林和许红梅生的,就是想着给儿子攒下家产。
唐瑞林有危机感,如果自己三四十岁得到这个儿子,自己倒是不会如此的执念,可如今自己年龄太大了,他唐瑞林七十岁,孩子才十几岁,羽翼未满未成熟,一旦他老了,这孩子便没了依靠。
两人通了一番情况之后,唐瑞林也给许红梅通了气:“红梅,原南建筑公司那个王镇江,被抓了,你知不知道?”
这个消息,许红梅并不知道。听到 ,她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声音有点发怯:“怎…… 怎么把他给抓了?”
唐瑞林倒是云淡风轻,修祖坟的钱是他亲手拿给王镇江的,他比谁都清楚根由:“我估计,还是修祖坟的事,没完没了啊。这个于伟正,是真的要搞我呀。你听我说,王镇江写的那张收条,你给我找出来送过来。只要有收条在,就算他们问出什么来,我也是有话说的。”
说完这句,唐瑞林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红梅,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咱们的儿子。要是谁把消息漏出去,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先进,他们搞个什么检测,就能检测出儿子是我的。也不知道,我和唐卫国的 dNA 样本,相不相似。我们勉强算在五服之内……”
他试探着问:“红梅,你说,强行说孩子是唐卫国的,应该能靠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