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墅出来,铁门在身后哐啷一声合上,插销推到底,震得门上的铜钉嗡嗡响。吴小翠沿着巷子往外走,梧桐树下的阴影一块一块盖在脸上。走到巷口的时候腿才软,她伸手扶着电线杆,指节贴着冰凉的水泥面,指尖抖得停不下来。
看了一圈,这周围没有厕所,只有远处街角那家杂货铺门口摆着个褪色的塑料桶,她咬了咬牙,没敢过去。
直到走到了旁边的百货大楼,才找了机会借了个厕所。
洗了手之后,焦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狼狈、惊惶似乎又有些下贱。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过手背,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
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一千块钱对于一个半年没见到工资的女人来讲,足足可以把儿子供到上大学,足足可以买上两头肥猪,甚至还能给婆婆在买些药。
对,穷苦的人拿到了钱,总喜欢把钱等价换算成具体的物件。这比抽象的数字更能给人安全感。
对,这一刻的小翠是庆幸的,也是卑微的,也是自私的,当然也是伟大的,因为在那一千块钱的重量里,她暂时忘却了尊严的标价。
这一千块钱,她想到了儿子,想到了吃饭,想到了婆婆的药,唯独没有想到自己。
吴小翠整理了下衣服,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那点湿意。就去了百货大楼里面,看着货架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商品,试了几件衣服,对着镜子左照又看,旁边的售货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就道:“买不起就别试,弄脏了赔得起吗?”
吴小翠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还是尴尬的把衣服放了回去,指了指货架上最便宜的那件警察造型的童装,问了价格之后,一咬牙还是买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军才四五岁,就知道要当警察保护妈妈!
吴小翠又给婆婆买了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买了几袋子钙奶饼干,又去柜台称了半斤散装的水果糖,婆婆和儿子多久没吃糖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付了款之后,吴小翠又挪步来到了百货大楼的女装区,看着那些挂在模特身上的真丝连衣裙,依依不舍的走出了门。
蒋大文和秦川两个人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两个大老爷们自然是看到了吴小翠的窘迫与渴望。
他们没上前打扰,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观察着,等待吴小翠出了门之后,秦川才拿起对讲机低声道:“目标已经离开百货大楼,正往东边去。”
“收到,秦支队,我们看到了,没人跟踪,安全!”
蒋大文摘下了墨镜,眨巴了下眼,眼圈有些发红。
秦川仰起头道:“怎么?心疼了?”
蒋大文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火,看着门口又把烟收了回去,两根手指夹着烟道:“我问了管治安的老片儿区的底细,她们干这一行,不挣钱,都被舞厅的老板和“皮条客”抽走了,她家里确实很困难,我之前给过钱,但她死活不要!”
秦川歪了歪头,心里也颇为的不是滋味,两个大老爷们就来到了女装区,盯着那件吴小翠刚才摸了又放下的真丝裙子。蒋大文低着头递出来一百块钱给售货员:“把这件裙子给我包起来!”
秦川皱着眉头,看着一个重案支队的大队长买个女式衣服跟做贼一样,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就直接把蒋大文的手推了回去,想着自己媳妇的身材倒是和吴小翠差不多:“就这件吧,包起来。旁边那两件,号码选这个一样的,也包起来!”、
售货员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装袋,秦川又指着旁边的儿童区的衣服:“五岁男孩,身高一米一左右,要那套带肩章的警察制服,再拿两双白球鞋。在把旁边的玩具枪给我!”
售货员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将那一堆衣物装进几个鼓囊囊的大纸袋里。
秦川拎起最沉的那个袋子,塞进蒋大文怀里:“拿着,晚上盯梢的时候,趁着没人的时候给她们送过去!”
蒋大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太不合时宜:“唉,谢谢领导关心!”
蒋大文在光明区的时候,就带过秦川,两人倒是过命的交情,彼此之间没什么客套话。
而马正贵院子里狼狗的吠声被铁门闷在里面,从铁门缝隙里漏出来,像地底下传上来的鼓声。
王秀兰站在二楼窗户后面,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吴小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窗帘从指尖滑落,重新合上了。
吴小翠走后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周欣从驾驶室钻出来,手里攥着手包,步子不紧不慢,但肩膀是塌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腋下洇着一圈深色的汗印。
铁门没关,马正贵已经换了身衣服在客厅等他了。
周欣进门后一屁股拍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仰头靠着沙发靠背,手包往茶几上一摔,手包弹了一下,滑到烟灰缸旁边。 “他娘的,易满达做事情太绝了。”
马正贵抽出两根烟,一根夹在周欣耳朵上,一根塞进自己嘴里,咔嚓一声点上。 “怎么?确定了?明光集团,五大工程里头一个都捞不着?”
“捞,捞什么捞!” 周欣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自己点了,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被捅了一刀的气管往外洇气。 “我们区委、区政府的领导都去市里汇报过了,张云飞书记亲自出马找的易满达,令狐区长也去找了他的老领导,人家给的答复是‘严格按招投标管理办法来’。”
他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烟灰缸就在他手边五厘米,他没弹进去。 “按办法来,说得倒好。我一个区建委主任,干了多少年了?谁是正经投标,谁是量身定做,我闭着眼睛都闻得出来。光是资质门槛那一条,光曌集团成立才一个多月,就能参与市重大工程投标?他们的资质是谁给办的?”
马正贵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周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光曌集团,那是王曌在操盘。王曌是谁的人,大院里的儿媳妇,这你比我清楚。这人来头大,咱们碰不动。”
“碰不动也得碰!” 周欣把手里的烟一下拍进烟灰缸,烟没灭,还在冒烟,他又拿起来狠狠地按灭。 “火车站配套工程,那个项目是五个里面最肥的。火车站自己由铁路部门建,但广场配套和商业铺面是咱们市里规划的,铺面建好之后每年光租金就是一大笔。这一个工程就顶其他四个。现在小道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说这个项目就是冲着光曌集团量身定做的。”
马正贵把二郎腿放下来了,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烟夹在指间: “周哥,他们的运输业务,有没有门道?”
“你的意思是分开看,建筑是建筑,运输是运输?” 周欣的喉结在脖子上一上一下地滑动着!
“对,就是这个意思,千里马是咱们兄弟的产业,明光集团是国企,有光明区兜底的话,反正饿不死!但是运输队是咱们自己的啊。您看找徐炳坤、还有姜浩,沟通一下,能不能办?”
这话倒是把周欣心里的火给压下去了一截。是啊,明光建筑吃不到肉自己最多喝不上汤,如果千里马吃不上肉,自己这饭碗可是真砸了!”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很是通透的语气道:“不好办,不好办,人微言轻,不过我从大江集团的那条线上摸到了一条重要线索,我们区里面有一家砂石厂,老板叫王秀霞,这个人是平安县人,好像是公安局领导的大嫂!说是大江集团是通过这家公司,才拿到了之前工业开发区的业务,现在连易满达都不敢惹大江,你安排人去摸一摸,看看这个王秀霞到底是什么人!”
马正贵眼神一凛,迅速拿出笔记了几笔:“王秀霞?这个人好像有点耳熟。是不是那个在平安县搞砂石起家的那个女人?好像确实是和市公安局有联系,对对,我想起来了,我们也拉过她的货,她爱人是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刘建国!”
周欣深耕建设领域多年,觉得这里面的水绝对不是公安局的一个中层干部能搅动起的。
周欣摇头道:“不对,我听大江的人讲,很复杂,这个老板应该是平安大家族来的,不然一个外地人,靠一个中层干部,能起的来,摸一摸吧!”
马正贵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平安县。不管她背后站着谁,只要沾了砂石的边,就一定能查出点东西来。”
马正贵的手指在膝盖上叩得更快了。 “周哥,我让手下的兄弟放出去消息了,盯住那几家建筑公司,看他们找谁、花多少钱、走什么关系。等他们投标的时候,不管他们报什么价,咱都比他低。 报完了就盯住不放,只要有一点不合规的地方,几十封举报信同时往省纪委、省检察院飞,我就不信没人敢管。”
周欣把手包拿起来,搁在掌心里掂了掂。 “如果明光建筑一样拿不到,其实不用咱们动手,我们光明区委这些领导自然要找上面抗议。张云飞、令狐这几个人,哪个是好惹的?到时候招投标结果一公布,五大工程四家都分到了,就明光集团颗粒无收,云飞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马正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眼睛眯起来。 “好。既然是掀桌子,就别嫌手疼。这五大工程咱们先按规矩一步步来,参加投标,报价竞争,程序上不留把柄。等程序走完了,如果结果还是光曌一家吃独食,那就把招投标的全流程翻出来,一条一条地查。省里不行,报到京里去。”
周欣把手包往茶几上一摔。 “是啊,他们想吃独食,那就让大家都别吃了。掀桌子嘛,谁不会?”
马正贵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溅在玻璃桌面上,他伸手一抹,灰被手掌碾成了一道黑痕。
两人吐槽一番之后,基本上就断定了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马正贵还想着黑汉的事情,就说道:“周哥,你刚才提到周大鹏的事儿,公安局查得怎么样了?”
周欣把手一摆。 “还是老样子,但是这个事,你要做好准备了,不能让黑汉住在你家里了,万一公安局来搞个突袭,你说怎么办?”
马正贵倒是觉得不是个什么大事,毕竟自己咨询了专门的律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谁又能证明是黑汉干的。
马正贵呵呵一笑:“命案哪有那么好查的,也不是说他们查到黑汉,黑汉就要承认的,现在这个大街上断胳膊少腿的事情多了,都能查出来?”
他转过来走到茶几前,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往外甩了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周欣,自己也叼了一根。 “先把眼前的事办了。五大工程,公开投标,咱们就让人把标书做到全市最低。不管内不内定,先把价格亮出去。我就不信,同样的工程质量,同样的工期,咱们的价格便宜百分之十,谁敢当众宣布把工程包给贵的?”
他拿起打火机,咔嚓一声把火苗送到周欣面前。
火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到时候,标底一公布,全市群众看着呢。拿不到工程,就说明这招投标是假的。假的,我就有办法让它真不了。”
周欣凑上去,把烟点着了,这个事情,倒不是他能决定的,毕竟是市里面的工程,就看区里面愿不愿意去把这个事情搞大: “好,回去我就和令狐区长汇报。”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那两只石狮子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影子爬上青石板,爬上台阶,爬上铁门的缝隙,像两只潜伏的野兽。
7月1号的时候,吴小翠又一次来到了民政局的把办公室,这是一间二楼朝南的房间,窗户边的墙上挂着 “维护群众合法权益,保障社会公平正义”的红色横幅。
吴小翠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长椅子上,民政局的的女同志给她倒了杯热水,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焦杨。
我带着韩建立、袁开春和秦川三个人走了进来,焦杨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来,脸上挂笑与大家握了握手,又喊办公室的同志泡了三杯茶水,然后朝我招手。
我走到门口,顺手带上了门,看着焦杨道:“焦局长,感谢提供场地啊!这吴小翠直接进公安局,我们担心不够保密!”
焦杨好奇的看着办公室,小声凑在我的耳边道:“怎么回事?这么正式?不就是仙人跳?”
我说道:“仙人跳?你以为小谈情说爱啊!这伙人手里是有枪的,搞不好是要出问题的。”
焦杨在旁边小声嘀咕道:“你不是也有枪,还神秘的很,都不让人看一眼,你这么厉害怕他干什么!”
我没时间和焦杨在这里闲扯,就道:“行了,先办正事,抽时间我带你去打靶,让你玩玩真枪,行了吧!”
焦杨羞涩一笑:“我等你!”
进了办公室,韩建立、袁开春和秦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吴小翠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那杯热水,我走过去之后,直接拉了一把凳子坐了下来,面对着吴小翠道:“小翠同志,别紧张,今天就是请你来聊聊天,了解一下情况。”
吴小翠眼眶还有点肿,但人比上次见的时候镇定得多。“已经谈妥了。马正贵,还有黑汉,他们让我把你约到温泉酒店。时间他们定,房间也他们定,说要把隔壁房间也包下来,提前把人埋伏进去。”
韩建立道:“他们让你怎么约?”
“让我单独约你,约到房间里。然后让我在房间里拖延二十分钟,说他们的人一定会冲进来,冒充公安破门,把你堵在床上。” 她咬了一下嘴唇,“还要拍视频。”
“二十分钟。” 我把笔尖压在纸上,没写,只是压着,笔尖把纸面压出一个小坑,“他们说了具体在哪间房没有?”
“还没说。马正贵说等他们安排好了再通知我,让我这几天和你保持联系。”
焦杨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合上笔记本,笔帽咔嗒一声扣上去。
“娘的,算计的挺好的!这些人是坏到了骨子里了!”
旁边的韩建立眉目间似乎已经颇为淡然:“李书记,你中途是离开了公安系统,我和老袁是干了一辈子,什么事都遇到过,冒充公安的、小舅子带着姐夫一起嫖娼的,老两口设局坑女婿的花样多了去了。”
长期在公安系统,是要接触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社会阴暗面,只是有些事情,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和社会的稳定,不能对外公开罢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我打断他,“他们这次不光是要搞臭我,还带着枪。冒充公安、持枪、设局拍录像,这三条罪名叠在一起,够他们吃二十年牢饭了。”我看向吴小翠,“他们手里有几把枪,你见过吗?”
吴小翠摇了摇头:“没见过,但他们有刀我是知道的。”
袁开春表情很凝重:“还有没有?”
吴小翠摇头,随即又点头道:“对了,他们别墅里有个叫秀兰的,一直住在二楼,这个女人我看到了,很神秘!”
听到秀兰的名字,我马上警觉起来,想着砖窑总厂的会计王秀兰,难道就是她?
王秀兰就是被摩托车节接走的,如果她就是那个秀兰,那砖窑总厂的账目问题和曹河县一直悬而未决的高利贷的资金来源,就全都串起来了。我压住心里的震动,尽量平静地问:“那个秀兰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三十出头,瘦高个,长头发但是是卷发,对,他在给马正贵管账!”
“管账?”袁开春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是管账?”
“对,管账!”吴小翠犹豫了下还是补充道:“他们拿给了我一千块钱,这,这一千块钱我上交!不过,我花了30块钱,只剩下970块钱了,我先欠着。”
说吧就要往外掏钱。
“不用。”我抬手制止她,“这钱你留着,就当是他们给你的活动经费,而且,这个案子破了之后,如果确定这个所谓的黑汉就是杀害周大鹏的凶手,小翠啊,你还能领到一笔奖金。”
吴小翠愣了一下,眼圈有些泛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小翠,从现在开始,你按他们的节奏来。他们约时间,你就答应;他们定房间,你也答应。你只管把我约进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具体怎么安排,到时候通过焦局长传话。你直接打电话找焦局长,不要来公安局,也不要直接找我。”
吴小翠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衬衫纽扣上绞了一下。
“李局长,他们有枪,我担心我的孩子。”
我说:“他们有枪,我们也有。你的家人的安全,放心吧,有我们!”
韩建立补充道:“我已经给蒋大文交代了,24小时保护,绝对没问题!”
吴小翠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咬着嘴唇道:“蒋大队人挺好的,谢谢你们!”
嘱咐好了小翠之后,几人就继续开了个碰头会。
袁开春带着几分忧虑道:“李局长,您说这个秀兰假如真的是王秀兰?那是不是咱们现在就要去抓人?”
现在抓人,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抓人容易打草惊蛇。王秀兰在砖窑总厂管账,如果她真是和马正贵这边有所牵连,那她手里掌握的证据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足以将马正贵一伙彻底打掉。如果马正贵指使黑汉在搞仙人跳,现场人赃俱获的话,就足以撬开他的嘴,把砖窑总厂、高利贷、甚至周大鹏的命案一并钉死。周汉是线头,但马正贵才是那个结。
我嘱咐道:“不要轻举妄动了,安排人盯住吧,等吴小翠那边把‘黑汉’引出来,争取一网打尽!”
韩建立道:“李局长,这个事很危险,到时候您没必要去,我安排个跟您长得差不多的,到时候免得危险。”
“没必要,不能危险让兄弟们上,这些人很警觉,一旦发现是假扮的,吴小翠就有危险。我亲自去,反而能稳住局面。”“可是……”韩建立还想再劝,被我摆手打断。
“就这么定了。你们把外围布控做好,我这边只负责把‘黑汉’抓了。只要他敢现身,我就有办法让他走不了。”
7月3号一大早,焦杨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把吴小翠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吴小翠已经和“黑汉”联系好了,约在今晚八点。
挂了焦杨的电话,我立刻带着袁开春赶往了重案支队。
我把大哥大翻出来,拨了韩建立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得很快。
“李局。”
“韩局长,通知秦川、梁大文、马波,到重案支队会议室开会。”
韩建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重案支队会议室。白板上 “周大鹏” 的思维导图还在,底下那行 “千里马公司” 旁边多了几个箭头,是上一次讨论时韩建立加上的,其中一个箭头,指向了“砖窑总厂财务——王秀兰。
等到大家到齐之后,韩建立把门从里面反锁了,一屁股坐下之后,就开始布置任务:“全体注意,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只有这个屋里的人知道。任何人不准对任何人透露,不管是谁,就是亲爹问也不能说,下面请李书记布置任务!”
秦川把袖子往上撸了一圈,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旧疤,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今晚的行动,分三组。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 “千里马公司” 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加了三个字:马正贵。
“第一,秦川在温泉酒店当场抓获冒充公安入室敲诈的马正贵团伙,主要是重案支队,包括核心人物黑汉。第二,与第一同步,袁开春带刑警支队突袭马正贵的别墅,目标是马正贵和王秀兰。第三组,由韩局长亲自带队,在温泉酒店外围布控,确保吴小翠的安全,同时盯死‘黑汉’的动向。”
韩建立拿起消防图,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李局长,这图是从消防那边调过来的。温泉酒店一共有九层,这地形对埋伏有利,但对包围不利,有三个楼梯,人要是从消防通道往外跳,楼下就是后车场,车一开就没了。”
“对。” 秦川接过话,“如果你们确定是209,那么黑汉带的人最可能是在隔壁208埋伏,我们就提前半天,埋伏在其他几个房间,再加上楼下楼上和外围,至少需要20个人。”
韩建立说:“分三组人。”
“第一组,换上服务员制服,提前半天进去,混在酒店日常工作人员里,负责走廊观察和内部策应。具体安排三个人,两人在二楼服务间蹲守,一人负责一楼大堂。第二组,便衣机动组提前在酒店外围,停车场、后车场各两辆车,至少两个出口全封住。第三组……”
韩建立用笔在消防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 209 号房间。
“第三组是主要抓捕组,等李局长进了房间,等黑汉的人破门进去、五秒内冲进来,不要喊话,不要警告,直接按倒。”
袁开春看着我问:“反抗怎么办?”
我手指了指209:“绝对不能给他们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