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了曹河的事情之后,周书记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又把烟盒丢给了李叔。
他看向李叔,脸色严肃了起来:“正好朝阳也在,一起听一听。老李,车匪路霸的事,你可得抓紧啊。现在太他妈的猖獗了,特别是定丰县,昨天晚上二十多台货车在国道上排队被抢,司机被砍伤的就有三个,损失惨重,影响太恶劣了!”
提到车匪路霸,李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打掉了一个流窜作案的团伙,抓了七个人。下一步,我们公路巡逻支队会组织警力,在国道上 24 小时巡逻,设卡盘查,争取在一个月内,彻底打掉这股嚣张气焰!”
90 年代的国道上,车匪路霸层出不穷。他们三五成群,手持砍刀和猎枪,专门拦截夜间行驶的货车,抢钱抢货,稍有反抗就持刀伤人。很多司机为了保命,只能乖乖交钱,甚至不敢报警,因为报警之后,很可能会遭到更凶狠的报复。老百姓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
“一定要下大力气,狠狠打击!” 周宁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绝对不能让这些犯罪分子再危害老百姓了!”
从周宁海办公室出来,李叔朝着道:“跟我来一趟!”
进了他的办公室,反手 “哐当” 一声关上门。把藏青色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外套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直言不讳的感慨:“周书记这格局,真不是我们这些扛枪出身的能比的。”
我回应道:“确实啊,按正常的思路,是应该避开用我们县公安局的人才对!”
李叔颇为认同的点头道:“我们脑子里就想着抓人、破案、清理门户,人家想的是锻炼队伍、考察干部,着眼的是曹河以后的发展。朝阳啊,你得好好跟周书记学,这才是当大领导的样子。我们这些人,干干具体工作还行,管全局差远了。”
我笑了笑,拿起暖水瓶给他的茶缸续满水。暖水瓶是老式的铁皮暖水瓶,外壳上印着 “1990 年全市公安系统先进集体” 的字样。“我跟着李叔学的也不少,没有您给我撑腰,曹河的事也推不动。”
“少给我戴高帽。” 李叔摆了摆手,跷起二郎腿,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扔给我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带着好奇问道:“刚才书记说‘你是要走的’,到底怎么回事?周书记要把你调哪去?怎么这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也就没好意思说。”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味很冲,呛得我咳嗽了两声。“周书记上个月找我谈过一次话,提过一嘴,想让我去市委办接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我一直没松口,曹河这一摊子事还没理顺,砖窑厂的案子没结,棉纺厂的合资刚起步,酒厂的整改也才刚开始,我放心不下。”
“我说呢!” 李叔一拍大腿,语气有些不满了,抬起手指着我道:“你小子连我都瞒着!”
我尴尬道:“李叔,这都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而已!”
“市委书记能随口说说?周书记下一步就要调整市委常委班子了,调整完常委就动政府班子。”
他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推心置腹的道。“朝阳啊,从县委书记提副秘书长,看着是升了。但在县里你是一把手,说了算,到了市委办其实就是个伺候人的活,天天围着领导转,协调各个领导关系,反正我这个性格干不来。但是也有好处,志远就要去接瑞林的协政主席了,我估计短期不会安排新的秘书长,到时候你就是市委办实际上的大管家。”
“市常委班子还要动不少人?” 我心里一动,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不。” 李叔吐了口烟。“昨天刚开了会,我这次也要动了,卸任公安局长,去任市委副书记。华西接政法委书记,白鸽当组织部长兼任宣传部长,安军从组织部长转任纪委书记。”
听到白鸽接任组织部长,我倒是觉得这次调整,也算不上是坏事,李叔成了市委三把手,而白鸽与我关系不错,相比于屈安军,我更乐见白鸽担任组织部长。
“那公安局长谁来接?” 我弹了弹烟灰,问道。
“还没定。” 李叔摇了摇头,“大概率是从副市长里出一个兼任。不过啊,说实话,我觉得你小子最合适,现在这社会风气,车匪路霸横行,流氓地痞闹事,就得保持高压态势才行。你公安干的不错,但是没办法,何家那边不会同意的。”
所谓的何家,李叔自然是指晓阳的大舅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沉重,眼神里满是关切。“朝阳啊,按照何家的风格,你看你邓大爷就姓,你邓大爷在基层熬了二十多年才爬到正厅。你是女婿的女婿,他们肯定要压你几年。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你太年轻,提拔太快飘了。大家族嘛,最看重的就是稳,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是李叔第一次跟我聊这么深的话题,话很扎心,但句句都是实话。
我心里清楚,何家的家风向来如此,不仅对我,对晓阳和二哥晓勇,也是如此。
“李叔,我看得开,也非常知足了。”
我笑了笑,把烟蒂摁灭,“现在能当上县委书记,已经是破格提拔了。我看了,进步太快不是什么好事,诱惑太大。我现在就想把曹河的事办好,对得起这里的群众,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顺其自然就好。”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窗外的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又闲聊了几句。又到了红旗市长和常云超那里坐了坐,临走又和易满达打了招呼,也就回了曹河。”
回到曹河县委大院,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大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我刚进办公室,文静恰好和蒋笑笑散步,看我下车,就跟了进来。她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姐夫,市里的事怎么样了?周书记怎么说?” 她随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周书记有指示,不用异地用警,就让咱们曹河公安上,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锻炼队伍,考察考察干部。” 我把周书记的指示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顺瓜摸藤的办案思路,还有先从资金入手、讲证据的要求。
“用咱们自己人?” 文静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有顾虑。
“光明区分局都跑风漏气了,曹河公安里的人更复杂,这能行吗?万一再走漏风声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我在路上也一直在分析,其实现在已经知道孟伟江和孟大勇有问题了,抓人指示一点点把证据固定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周书记说了,要相信同志,更要考验干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去。真金不怕火炼,能经得住考验的,才是我们能用的人。经不住考验的,正好趁机换掉。”
我看着文静的眼睛,想着魏剑这段时间的表现,就嘱咐道。“魏剑应该是靠得住的,开春同志虽然圆滑了些,但最近改变很大,工作也很积极。再说了,已经不存在跑风漏气了,他们已经知道县委掌握了证据。下午开会,你也参加,帮我敲敲边鼓。”
下午两点,县委小会议室。长条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桌布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上面摆着水杯。
我和文静、粟林坤、苗东方坐在一边,袁开春、魏剑、彭小友坐在对面。
看人都已经到齐,我就开门见山:“今天小范围开会,今天召集大家来,就一件事,砖窑总厂承包的事。砖窑总厂改革是全县国企改革的推广项目,本来是件大好事,是为了盘活国有资产,提高工人收入。结果有人钻改革的空子,在承包上弄虚作假,找了十几个代持人,违反诚信承包的规定,目前看来,问题不小啊!”
在谈了事情的背景之后,我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彭小友身上停留了一秒。倒是感觉彭小友的神情不太对,但是作为具体的经办人,情况自然还是由彭小友来介绍。
“下面,请彭小友同志介绍一下初步调查的情况。”
彭小友抬起头,略显慌乱的翻了翻材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李书记,赵县长,各位领导。是这样,经过初步核实,砖窑总厂四十五份承包合同中,有十七份的笔迹高度相似,最后确定都是孟大勇的笔迹……”
魏剑和袁开春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显然能从签字上发现孟大勇的笔迹,说明彭小友这人心思细腻,且早已暗中做了大量功课。
彭小友介绍道:“其中有两份合同的承包人是八十多岁的老人,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承包能力,资金来源存在重大疑问。下一步,我们将重点核实孟大勇同志的相关情况,查清资金的真实来源和代持人的真实身份。”
“小友同志说的不完全准确。” 我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这两个老人,一个是孟大勇的亲三姨,今年八十一岁,一个是他的亲二舅,今年八十二岁,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一辈子没出过曹河县。事发之后,孟伟江同志和孟大勇同志阻挠县里进行案件调查,林坤同志,散会后你代表县委,找孟伟江副县长谈一次话。问问他,昨天上午在胡同口,为什么阻拦光明区公安分局的警车,干扰正常办案。问问他,他侄子孟大勇搞这么多代持人,他知不知情,请他写情况说明。”
粟林坤连忙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李书记,我下午就去找孟伟江副县长谈话。一定把情况问清楚,及时向您汇报。”
我看向魏剑和袁开春:“这种代签合同、虚假承包的行为,已经涉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县公安局要立即介入调查,按程序抓人!”
魏剑表态道:“李书记,下午我们就去完善手续,今天下午就去控制孟大勇。
我最后嘱咐道。“同志们,这是组织对大家的信任,也是对大家的考验。我知道这件事涉及到县里的一些领导干部,牵扯面很广。在这里我表个态,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交代问题、积极退赃的,组织上会宽大处理,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顽抗到底、销毁证据、跑风漏气的,一经查实,一律从重处理,绝不手软!”
粟林坤第一个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主动表个态。纪委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全力配合公安部门的工作。既查违法乱纪,也查跑风漏气!”
魏剑和袁开春两人用眼神商量了下:“那我也表个态。县公安局一定全力以赴,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今天之内查清孟大勇的资金来源和代持人的真实情况,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请县委放心,请李书记放心!”
文静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之后,看向苗东方:“东方同志,你作为分管国企改革的副县长,要做好砖窑厂的生产稳定工作,不能因为办案影响工人的正常生产和生活。
“放心吧李书记,赵县长,我一定亲自安排好。我明天就去砖窑厂,坐镇指挥。”
散会后,不过两点半。
彭小友回到改革办。改革办在县委大院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条件略显简陋,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门口长着几棵杂草,在春风中摇摇晃晃。
他走到门口,就看到孟大勇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孟大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皮鞋擦得锃亮。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彭主任,开完会了?” 孟大勇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烟头丢在办公室前面的砖地上,用脚碾了碾。
彭小友看到此人,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今天早上刚把钟惠丹从娘家接回来,自然也是答应了,钟必成的条件。
这钟必成也传了话,县里只要敢动孟大勇,有人就要把命丢在曹河。
没想到,这孟大勇敢大摇大摆的就找上门了。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彭小友冷着脸,走进办公室,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
孟大勇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还插上了门栓。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啪” 的一声扔在彭小友的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了一地。“大侄子,我是来主动说明情况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我表弟借钱,用我三姨和二舅的名义承包的砖窑,借条都有,你看看。保证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出来。”
彭小友心里万分的憋屈,昨天自己还要弄孟大勇,为了自家媳妇,今天下午就要与虎谋皮,这让彭小友的内心无比的拧巴。
彭小友不耐烦的一把抓起那叠纸,翻了翻。
果然是伪造的借款合同,上面有借款人的签字有手印,做得天衣无缝,跟真的一模一样。
“你这是伪造证据,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
彭小友把纸扔在桌上,声音有些发抖。、
孟大勇没想到彭小友这么大的反应,愣了一瞬,随即满脸不屑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烟来,歪着脑袋点上火,片刻之后,直接把烟盒“啪” 的一声扔在桌上,里面的烟散落一地。
“彭小友,别给脸不要脸。你老丈人那五万块钱是怎么回事,你他妈的比我心里清楚。要弄我,我怕什么?我全部都是贷款,你老丈人就得去坐大牢。老子给你们家办事,你在这里跟老子吹鼻子瞪眼,到时候你老婆跟你离婚,关老子屁事?”
彭小友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
孟大勇叼着烟满脸的横肉抖了抖:“材料,老子交了。认不认随便你!”
说罢,这孟大勇趴在桌子上面对面看着彭小友,两张脸离得不过几公分,满脸的凶相,哪里还有国企干部的半分模样,倒像街边收保护费的混混一般。他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直冲彭小友鼻腔:“老子告诉你,小子唉,别说光明区公安,就是省公安厅来了,老子也不怕,我的手续合法的,我的律师都找了俩,你小王八蛋是他妈方云英的儿子你就牛了,把老子惹急了眼,信不信有人灭了你全家!”
彭小友下意识后仰,脊背撞上椅背,整个人的手猛地攥紧拳头,他看着这满是狰狞的面孔,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但是他不能,他的惠丹,他的孩子……
孟大勇朝着彭小友的脸上吹了口烟,满是挑衅道:“老子晚上要去公安局自首,你最好晚上就把材料准备好,我孟叔说了,这份材料交上去,你老丈人就还是县长,这份材料交不上去,我就交你老丈人的合同!”
彭小友浑身发抖,他看着孟大勇嚣张的脸,想起了钟惠丹哭红的眼睛,想起了早上岳父一个副县长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
彭小友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走的,过了很久,彭小友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纸团。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他慢慢把纸团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坏了一样。
他看着手里的伪造合同,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顺着玻璃板往下流,慢慢的浸透了底下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全家福是结婚时候的照片,后面一排是彭树德、方云英、钟必成、王桂兰,前面则是穿着婚纱的惠丹挽着彭小友的手,而在前面放着两张凳子,方信和钟毅面色和蔼的坐在那里……
他捂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传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县公安局的警车就开进了砖窑总厂,昨晚上魏剑亲自盯着问了一晚上,孟大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回答的可以说是标准答案。
魏剑和袁开春两个人坐在办公室研究了半天笔录,都实在找不到承包合同里的破绽。
一大早警车拉着警笛,经侦大队的几个人直接走进了孟大勇的办公室,从办公室里又把四十五份承包合同和所有的贷款资料,足足装了两大纸箱,四五个人轮番抬着进了面包车。
上午的时候,魏剑又组织人把县信用社的经理叫过来问话,由于是县里出面,拿砖窑总厂的窑作为抵押,贷款确实办了,而且办的都很顺利,一切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接连两天,县公安局又请来了孙茂安局长现场开了分析会,都无法突破案件关键点。没有法律规定,儿子不可以让母亲和舅舅作为签约人代为签约。
3月5日一大早,魏剑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他关上门,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放在我桌上,脸色有些难看。
“李书记,事情有点复杂啊。”
“怎么了?” 我拿起材料翻了翻。
“孟大勇嘴硬得很,他说那十七个窑除了五个是他自己贷款承包的,其他的都是他帮亲戚朋友代包的,贷款也是用亲戚的名义贷的,他只是帮忙跑手续,一分钱好处都没拿。至于那两个老人,他说是帮自己的表弟代持的,还拿出了借款合同。”
魏剑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些材料做得很规范,有签字有手印,贷款还有银行的凭证。我让银行的人查了,确实有这笔记录。孟大勇现在觉得很委屈,说他主动替县里分忧,动员亲戚朋友贷款承包,大家都是看他的面子才去贷款!”
我翻看着那份借款合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合同上的字迹很工整,签字和手印都很清晰:“这些人都核实过了?”
“全部都核实了,包括那个老太太的儿子,也说是自己怕银行贷款利息高,所以借的钱!”
“借钱的对象核实没有?”
“全部核实了,他们村里有两个万元户,都有借条!”
我心里暗道:“难道之前的分析都搞错了?我怎么觉得,跟彭小友之前跟我汇报的差别这么大呢?彭小友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这些代持人都是假的,资金来源不明。现在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证据?”
“人不要放,继续审,特别是这两个借款人。”
“好。”
聊了些具体的案情之后,我看着桌面上的材料,等魏剑走了之后,我暗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肯定有问题,用曹河公安调查按说比异地用警效率更高,难道是彭小友出了什么事?
“亚男!” 我喊道。
“哎,李书记。” 李亚男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去把彭小友叫过来。”
“好的。”
没过五分钟,彭小友就走了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显得很不自然。我倒是没有让彭小友落座,只是看着彭小友道:“小友啊,孟大勇被抓了,你知道吧?”
“知道了,魏局长从我这里拿了材料,他主动到了我的办公室说明情况,交了材料!” 彭小友的声音很小,显得很没底气。
“魏剑刚才来汇报,说孟大勇拿出了借款合同,证明那两个老人是帮他孩子代持的。”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递给他,“这份材料,你见过吗?”
彭小友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接过材料,翻了翻,嘴唇哆嗦着说:“见…… 见过,是我提供给魏局长的,前天孟大勇送到我办公室的。我看了,问题不大……之前, 我没搞清楚,其实这个孟大勇的二姨和三舅,是给自己的孩子代持…… 。”
“是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友啊,那他和孟伟江为什么拼了命拦你们的车?脑子有病啊!一个副县长不到万不得已会干这事?”
彭小友脸色骤白,手抖了抖。
我看出来彭小友在撒谎,就语重心长的道:“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小友啊,我是很看重你的,一直觉得你是个正直、有担当的年轻同志。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我说实话,我们一起面对!”
彭小友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书记,真的是这样……”
“彭小友!”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事实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别怪组织没给你机会!”
彭小友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李书记,你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