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程宝晴叫了车,七拐八拐入了一城区内,只见四处是小摊小贩,店铺罗列,入了道口,不出十米,见一小店,名“宝晴金铺”。
店门关了卷帘门,张贴告示:“老板娘出差,七日即归。有事请联系旺福街街尾金宝茶馆。”
“旺福街尾...金宝...茶馆...”绘青一字一句读下去,“那个茶馆,也是你的房产吗?”
“哎呀,租的租的。”程宝晴蹲下身开了店门,“再怎么说也是交易情报的,得多些据点不是?”
“这就是你所谓的房产?还不如住旅店。”杨芩说。
“诶呀,大人您是只见了表面简陋——宝晴我呢,再怎么说也是对‘生活质量’有那么一二追求的,到了楼上再评判,也不迟嘛?”
杨芩只是挑挑眉,没再说话。
进了店内,一楼是各式柜台,里边陈列了许多金饰,还支了一工作台,摆有各种工具——有火枪,锤子,钳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叫不出名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看着倒是专业。你真会这个?”杨芩又问。
“这话说的——宝晴也不是没有手艺的人,再说了,黄金可是硬通货呢!要敛财,首选便是这个了。”程宝晴道。
于是又穿过那些柜台,走至一楼阶梯门前,程宝晴拿了钥匙去开,一层阶梯映入眼帘。
大理石所制,旁有栏杆,似乎是什么玉石,摸着凉丝丝的,很舒服。
一层层阶梯往上,去了二楼,此处竟奢华得叫人惊叹。精雕玉琢,花香漫溢,不知是不是点了什么香薰——往内看,是一厅四房,一主卧,一次卧,有客厅,有灶台卫生间——只是那客厅上的茶几实在引人注目,放了一盘吃食,几碟菜,已经变质生虫,如若凑近,味道怕是能直冲颅顶。
“诶呀,抱歉抱歉,先前吃了一半就走了,忘了收拾...也没雇什么下人,放这儿生了虫...”程宝晴讪讪一笑,略带嫌弃的拎起那几盘菜,直接丢进垃圾篓里,“不过嘛...环境还是可以的哈?至少比那旅店好些?虽然客房只一间,但胜在床铺大嘛。”
“不错。至少比我那狗窝好上万倍。”杨芩道,“不过...比起旅店,住在这里要的代价似乎更多一些?”
“诶呀诶呀,没有的事!宝晴只是想借着这机会,跟两位大人聊聊天嘛!”程宝晴笑着摆摆手,“再说了,宝晴这地儿,更隐秘不是?”
“哼。随便你。寄人篱下,就没有拒绝的道理。喂,别傻站着了,坐吧。让这情报贩子拷问拷问。”
“啊?哦!”绘青用力点点头,移步到沙发旁,坐在杨芩身边。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跟了两个稻士,美死你了吧。”杨芩翘起二郎腿问。
程宝晴又端起那笑嘻嘻的样子,只摆摆手:“哎呀,宝晴哪有什么要问的,只是给了两位大人一休憩之地,可不敢拿这点小事做什么要挟,换点消息...”
绘青猜,“但是”要来了。
“但是嘛——”
果然。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说明宝晴我在大人眼里,还是不够能被信任,要是宝晴什么都不要,倒是让大人您不舒服了...”
这话巧妙。
“别兜弯子了。你想知道关于什么的?”杨芩问。
“嘿嘿...这个嘛...”程宝晴意有所指般瞄了绘青一眼,“关于绘青大人的一些消息,确实是宝晴想知道的...”
大醮在即,昆仑山众人已开始准备,什么符箓法器、行装盘缠,个个往囊里塞,全给打包了,才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的准备出发。
“此次行程,只去七日。不必要带的,留在观内就是。”甄天逸道。
弟子们又悻悻然掏了不需带上的东西出来。
“此次去。安生点。”甄眷姝站在甄天逸身旁道。
于是弟子们又悻悻然把那压箱底的法器、功法秘籍掏了出来。
“师姐,师父还未说话,您怎的就先发号施令了呢?”
一突兀的质疑传来,甄眷姝循声望去,发现是那外门林晓晓举了手。
“对啊,大师姐这样是不是...”
“闭嘴吧,大师姐要是生气了,指不定...”
“可是师父还没...”
“师妹胆子未免太大,怎么能以下犯上呢...”
外门徒儿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大师姐说的有什么问题?只是帮师父补充几句而已,师父都还没说话!”
又一道声音传来。是王二牛。
“他又是谁,我怎的没见过?”
“师姐带回来的呗。唉,肯定走了什么关系...”
“我想也是了。能得师姐青睐,指不定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哼,你猜大师姐为何青睐他?师姐去璃郡这么久,又花了这么些天才回来...”
“你的意思是...?”
“我看她啊。就是装。仗着自己资历老,这大师姐的位置让她坐了这么久...说不定,其实是个烂货。”
“烂货?你...你胆子怎这么大,敢这么说...”
“嘿,他还不懂?他碰的女人可多了,一眼能识货。要我说啊,还是晓晓师妹更...诶,你说,大师姐她要是在床榻,喊的字还是三个三个的?”
“哈哈哈,那可说不定...”
甄天逸高站台上,未曾表态,只是不曾被察觉的一笑。
甄眷姝自然是听得到那些耳语。她没再说话,耳朵却红透了。
“你看大师姐!耳朵红了!”
“哼,坐实了是个烂货了!平时这般端着,私底下啊,说不定...”
“好了。眷姝所言甚是,有何可质疑。做我大弟子却不能发言一句?多啰嗦叮嘱一句,是为你们好。”甄天逸这才讲,“林晓晓,你有何异议,可同我说。”
“弟子不敢。”林晓晓道。
“呵,借师父的嘴来堵了师妹的话,我看她倒是聪明...”
“好了好了,别说了。师父都发话了,再讲下去,怕是要...”
“哼,这有什么?依我看,大师姐可精了。她就是想要师妹...”
“你说,师父和大师姐会不会是...”
耳语不绝。
甄天逸站在高处,没再说话。
煽动。这就是他要的。
“谁再不敬师姐,不敬师尊!”一个内门弟子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你们倒是大声些!?让我等听到是谁说的,看藤条硬不硬,拳头又硬不硬呢!?”
耳语很快消失了。
“大家莫要嘈杂了。刚刚是晓晓错了,不该这般顶撞师姐。”林晓晓说。
她看着委屈极了,眼眶都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很快引了外门弟子心疼。
从那高处往下看,甄眷姝仿佛只见羊群—外门弟子们都穿着白袍,白花花一片,看着眼累。
那林晓晓站在其中,昂首挺胸的样子,如一领头羊,要煽动着什么,引导着什么。
“大师姐真是个烂货呢。说不定...嘿嘿,你说,我有机会不?”
甄眷姝咽了口唾沫,她竟然有些恐惧。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变成外门人的众矢之的了?她有做错什么么?
还是说,是“人”的过错?
不对...是“羊”。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