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莘莘的事情做完了，现在只等张启山回来，她兑现了张启山的救命之恩，就能离开长沙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可没想到只是走出手术室，解九就把她给拦住了，“元莘道长，看您救下红夫人那一手，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在下研习的是西洋医术，实在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神乎其技的手段。”
姜莘莘没有跟解九客气，直接拆穿了他的来意：“解先生是想请我出手，替你治疗头疾？”
解九没想到姜莘莘说话还能更加直接，略微有些不适应，但他作为一个长袖善舞，游走在黑白两道的成功商人，有些情绪拦不住自己滋生出来，却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他做事。
解九爽朗一笑，“在下这点毛病，的确瞒不过道长！”
“若是道长愿意出手，我解家也有几间旺铺和大宅相赠。”
姜莘莘没有拿乔，看了看解九的头部，说道：“你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应该从小就身处高压的环境，鲜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候，甚至年纪越长就越发焦虑，只是因为身体底子好，看起来只落下了头痛的毛病。”
解九没想到姜莘莘寥寥几句竟然把他的老底都揭穿了。
解家的确家大业大，族人众多，生意也遍布南北，他作为解家主枝还没有出五服的旁支，看起来虽然依旧能被旁人称作嫡系，实际上因为他自幼聪明，早就认清了现实，所以才一个人来到长沙打拼。
见解九脸上一闪而过的忌惮，姜莘莘也不以为意，甚至略带挑衅的继续说道：“古人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话可一点没错。”
“你太过聪明，原本见微知着是常人梦寐以求的本事，可对于某些当事人本身，恐怕不见得完全是好事。”
“你如今就像是一张上了弦的弓，原本用不上的时候，该把弓弦取下，让弓梁有个卸力的时候，不至于一直紧绷，导致容易被折断。”
“可一张弓上弦拉伸久久不用，短时间内外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是弓臂、弓梢、弦垫却都有可能已经出现了问题。”
姜莘莘所举的例子十分恰当，解九就算是个傻子，差不多也听明白了，更何况他智计超群。
姜莘莘见过各种各样的天才，她自己当然无法跟这些人相比，但拿他们跟眼前的解九来对比，就很容易发现解九的毛病。
解九不仅仅是聪明，或许极有可能有类似超忆症的症状，但他无法构建这些记忆，让记忆随存随取，甚至极有可能连简单分类都没有做，任由这些记忆随意堆积。
姜莘莘当然能用自己的手段来解决解九的问题，但她不确定自己的手段一定管用。
生理上，解九的脑神经超载了，长时间超负荷运转，极少有休息的时候，神经早就受不了了，所以他才会经常性的头痛；
而心理上，他幼年时期包括青少年时期，都长期处于高压且不安全的环境中，或许他自己没有觉得，但环境已经塑造了他的性格。即便如今他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影响，想过要去摆脱，可现实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和时间。
姜莘莘没有说完的话，解九听懂了，他的身体已经损伤了，甚至这种损伤恐怕补不回来了。
可他求的也不是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恢复健康，只是治好头痛的毛病而已，“所以道长还是有些办法的吧——”
姜莘莘说道：“解先生自己就是学西医的，应该亲手做过解剖吧，即便现如今依旧有很多疾病无法治愈，你也该明白人体有些损伤，伤了就是伤了，后天一切手段都无济于事。”
解九不肯放弃：“可我见识过了道长您的神乎其技，至少有个完全没有后患的法子，解除疼痛吧？”
姜莘莘无法做出确切的回答：“心病难医，这话你只会比我更懂，所以即便我能缓解一时，终究也只是一时片刻，如果你无法医治自己的心病，疼痛复发，迟早而已。”
解九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呼出一口气，笑道：“道长口中所谓的一时片刻，于我，已经万分难得。”
行吧，姜莘莘终于点了头，“送我去张长官府上吧，治病的事若你十分着急，下午我去找你。”
解九十分着急，干脆提议：“不若就请道长赏光，上得意楼走一趟？”
姜莘莘失笑，到底没有拒绝。
中午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酒楼也没有出现什么突然冒出来闹事的情景，但姜莘莘本人实在太过耀眼，又有解九这个某些层面的熟面孔一脸恭敬的忙前忙后，自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解九家的布置比张启山府上多了些清雅，不是非常富丽堂皇，但很有格调，十分契合解九儒商的气质，还体现了解九出国留洋的经历，实在让姜莘莘眼前一亮。
自己花了心思的布置，得到重视的人的欣赏，解九心里也高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病情，因此喝过茶，解家的管家就直接捧上来一个匣子，解九打开来直接推到姜莘莘面前，郑重说道：“道长，这几个铺面和宅子还请收下——”
姜莘莘自己无所谓，但支援抗日嘛，谁会嫌弃东西多呢？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九门各个当家的人脉跟资源，东西倒是其次了。
收下了东西，姜莘莘说话可就更加直接了，“烟土这东西虽然有一定的止痛功效，可用多了上瘾，而且这种瘾很难戒掉，那么多因为吸食大烟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最后落得个死相凄惨的下场的例子，解先生只会比我见得更多，所以你要做好戒烟的准备。”
解九满口答应：“我吸食烟土也只是为了镇痛，这是目前我能找到的风险最小的方法了。”
姜莘莘也就是在这方面习惯多一句嘴，并没有不相信解九的意思，继续说道：“大脑的任何损伤，几乎都是不可逆的，我的确有办法修补大脑损伤，但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后果难料。”
解九立刻郑重起誓：“今日元莘道长您上门，只是为了交流西医方面的造诣，并无其他，在下泄露任何其他消息，在下将永受脑疾折磨！”
姜莘莘十分满意解九的态度跟果决，拿出装灵液的瓷瓶，引出比给红夫人所用的更少的灵液，混入解九的茶杯中，并制止了解九的道谢。
解九也没有继续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几口茶水下肚，几乎是立刻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大脑一声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