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军刺，卷了刃的军刺。
他攥着那把刀，像攥着最后一点活着的证明。
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齐恒宇昏死过去的那一刻，他周围数百米范围内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焦土。
丧尸和异变者的残肢断臂散落遍地，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腥臭味，呛得人想吐。
可这只是第一轮。
火炮的攻势暂停了，只是在等。
等周围的丧尸和异变者重新涌进来，填满这片真空地带，再次聚集到足够的密度。
然后，下一轮火力覆盖准时到来。
如此反复！
齐恒宇的存在就像一块磁石，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尸潮往这个方向聚集。
军区基地只需要在这里反复倾泻火力，就能以最高的效率消耗尸潮的数量。
除了各方向城墙必要的火力支援，军部把所有多余的弹药储备，全部集中到了齐恒宇所在区域。
这就是b计划的全貌。
用一个人的命，换一整面城墙的安全。
北城墙上，楚国豪听完第一轮火力覆盖的战报，缓缓闭了眼。
影卫递上来的战报很简洁，只有几个数字。
覆盖面积，预估歼灭数，弹药消耗量。
没有齐恒宇的名字，战报上不需要出现他的名字。
楚国豪的指尖在文件边角停了一瞬。
那个年轻人的档案，他翻过不止一遍。
末世降临之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军官，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
末世之后，白纸上落满了别人的血，同组阵亡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个数字哪怕放在末世的报告里，都是触目惊心的异常值。
“传令下去。”
楚国豪重新睁开眼，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A15区的防线，给我死守，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许退。”
“是！”
影卫领命退去。
楚国豪重新望向城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火光一闪一闪，那是新一轮炮击的信号。
他没有再看战报有些命令下了，就不能回头看。
第二轮火力覆盖落下的时候，齐恒宇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炮火一轮接一轮，间隔越来越短。
每一轮之间都有大批丧尸和异变者涌入真空区域，然后被下一轮炮火撕成碎片。
十轮…
二十轮…
三十轮…
齐恒宇所在的区域，地面已经比周围高出了半米有余，全是血泥，碎骨，烧焦的残躯堆出来的。
空气热得发烫，连风卷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而那块焦土的中心，齐恒宇的身体还在。
被埋在血泥里，浑身焦黑，面目模糊，可他的胸腔还在起伏。
极其微弱，像风中将灭的烛火，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的右手依旧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军刺，没有松开过。
五阶尸王027被斩之后，尸潮失去了控制核心。
丧尸和异变者不再有目的性地冲击基地，被尸潮本身的惯性裹挟着前行，就像一场没了堤坝的洪水，只会往低洼处灌。
楚国豪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洪水里人为制造一个“低洼处”。
A15区像一把尖刀插进尸潮，将西北方向的尸流撕开一道口子。
齐恒宇的“煞星体质”把撕开的尸流吸过来，火炮轰出真空区，更外围的丧尸失去裹挟力，开始自发地往两侧分流。
导洪卸势！
四个字，一条人命。
此时，如果有人从天空俯瞰，就会发现原本铺天盖地涌向军区基地的黑色潮水，正在出现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动。
基地正前方的尸潮密度，比半个小时前稀疏了一成。
只有一成。
但对城墙上已经杀红了眼的守军来说，这一成的喘息，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当然，前提是A15区不能丢，炮火不能停。
齐恒宇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尸潮深处，另一片战场。
许青山一剑洞穿一只三阶异变者的脑袋，手腕一拧将桃木剑从碎裂的颅骨中抽出。
剑身上的黑血滑落，在地上砸出无声的水花。
他的呼吸已经粗重了许多，胸腔里像塞了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疼痛。
炁力还剩不到三成，掌心里的灵石已经灰败了大半，灵气几乎被他榨干，转化的速度远跟不上消耗。
可他不敢停。
背上的沈容青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绑缚的战术绳带被血浸透，变得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像在背着一块湿透的铅。
前方音沫还在开路，但速度也在下降。
苏清雪手中的唐刀，刀刃上已经多了几道细密的缺口。
古新月的箭还在射，频率从最初的每两秒一箭降到了四五秒才出一箭。
每个人都在透支最后的力气。
就在这时，许青山的耳朵动了动。
厮杀声从前方传来，夹杂着人类的呐喊，枪械的嘶吼，还有爆炸的闷响。
是军部的一线部队！
许青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将识觉往前探出，捕捉到了数十个正在奋力战斗的人类气息。
军靴踩地的节奏，金属碰撞的频率，此起彼伏的战术口令。
是华东军区基地的前线防线，他们马上就要杀穿了。
“前面就是军部防线！”
许青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哑得不像话，“最后五十米，杀穿它！”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光芒虚弱却灼人，像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忽然被风灌进了最后一口气。
古新月从囡囡手中接过箭袋，咬着牙拉开弓弦。
箭矢脱手的瞬间她的手指已经在往外渗血，弓弦割破了三层茧子，鲜血沿着弓身往下淌。
苏清雪把脱力的囡囡一把捞起来单臂夹在腰间，另一只手的唐刀没有停，还在劈开丧尸的手臂给自己开路。
朱琳和马东乐舅甥咬着牙护住两翼，动作已经变形了，全凭肌肉记忆在挥刀。
林夕颜殿后，嘴唇已经咬出了血，额角的汗混着黑血糊了满脸，一双眼却瞪得铜铃大，不放过身后任何一只试图扑上来的丧尸。
孟晚凝的状态算是最好的，她是怨灵体，周遭产生的怨气就是她的补充剂。
可最后五十米，依旧塞满了丧尸，密麻麻的尸群像一堵墙，嘶吼着往他们身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