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问过他们吗？”
连姝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带什么情绪。
“你问过他们想不想醒吗？你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在梦里结束这一切？你问过他们，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们是想睁着眼看着你，还是闭着眼永远不醒来？”
“你替所有人都做了决定。”
她叹息一声。
“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我要告诉你的是，献祭了万乐城。神之塔的门根本就不会开启。”
“你被骗了，醉怜。”
在痛苦与绝望的边缘抓住的一丝希望，结果却是个天大的谎言。
连姝看向台下的观众。
“他们这样就能真正获得幸福了吗？”
醉怜唇瓣动了动：“幸福是有代价的。”
“我以后会复活他们，让他们活在更加幸福的世界。”
连姝已经转身，主动抓住空中的丝线，往手上缠，一圈一圈。
醉怜惊愕。
“你要做什么？”
“带他们从梦境中出来，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醉怜静静伫立着。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不，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要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
连姝重归梦境。
睁眼的瞬间，她朝外走去。
“我找到办法了。”
“在这里死亡就可以出去。”
卡玛沉默了下。
“怎么知道的？”
连姝：“试了一次。”
渺渺呼吸急促：“姝姝！你怎么又不和我们商量就伤害自己？！”
连姝别过眼，轻咳一声，遮掩住心虚：“没事的，不疼的。”
“整座城都陷入了沉睡，陷入了醉怜编织的梦境中。”
“我们需要将他们唤醒。”她顿了顿：“让他们自杀，或者我们杀死所有人。”
“但这个世界又禁止杀戮，这才是最难办的。”
秦簌蹙眉。
“这里可是有几万人。”
连姝：“嗯。”
所以该怎么办呢？
大范围的、无恶意的。
渺渺问：“如果一直醒不来会怎么样？”
“会死，没有醒来的人都会死。”
渺渺静默了一瞬，她忽然展颜一笑。
“我可以试试哦！”
“有个曲子刚好很合适。”
连姝眸光闪动，她问：“能覆盖整座城？”
渺渺毫不犹豫点头。
“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需要卡玛的阵法和簌簌的传音符加持。”
如此大的杀伤力。
连姝握住渺渺的手：“对你的伤害大吗？”
渺渺杏眼睁大。
“没什么，只不过，一旦弹奏，就不能停。”
连姝接着问：“停下了，会怎么样？“
渺渺只是弯起眼眸：“可能会有点痛，但是我可以忍。”
连姝不太相信。
她蹙眉。
“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渺渺歪头：“梦境中死亡，不是会回到现实吗？”
……
计划敲定，迅速开始行动。
秦簌搓了一堆传音符，卡玛搓了扩音阵。
都清坐在角落里，他还是懵懵的。
怎么这就要开打了呢？
怎么他马上就要挂掉了？
跟着主角团，果然能见世面。
这三天过得真精彩。
他张口，“那个……我们帮上忙吗？”
“你歇着就好了。”
“或者你现在就自刎，死出去？”
都清摸了摸脖子，一阵害怕。
他认真摇摇头。
“我害怕。”
“招财昨天就回家。”
“我现在只有你们了。”
连姝将小葵花交给他：“喏，小葵花保护你。”
“害怕了可以钻它肚子里。”
说着，小葵花张开大嘴，展示它一圈圈的牙齿。
都清：……
真掉san。
他疯狂摇头。
“不了不了，在里面我更害怕。”
连姝看着地图，头也没抬。
“别担心，有人不会让你死的。”
都清没听明白：“谁？”
连姝笑笑，没说话。
……
魁星舞台上，一切都布置妥当。
凤鸢琴放在鸣音玉盘之上，启动鸣音那刻，周围的空气震荡。
渺渺落座。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音，音波瞬间响彻整座万乐城。
渺渺笑了一下，很浅，杏眼中缀着一抹光。
这种局面下。
好像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焚音」。
云织族的禁忌之曲。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连姝又问了一遍。
“渺渺，真的不会伤害到你吗？”
“放心啦，我有把握的！”
秦簌关切的声音传来：“千万千万不要勉强！”
“好的！”
渺渺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计划准备开始啦！”
“揽星，加油！”
“加油！”
“加油！”
指尖落在琴弦上，渺渺落下了第一个音。
她听到了这一道音波在整座城回荡。
神庇佑的人民啊。
从虚假的美梦中醒来吧。
回到残酷的现实，努力地活下去。
手指落了下去，落在了第二根弦上。
那一声比第一声更沉。
城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魁星舞台的方向。头顶那根丝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有人正在试图击碎他们的“幸福”。
这场梦在晃动。
有人开始朝舞台的方向走去。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动，汇成一条正在流淌的人河。
他们面无表情，步伐一致，沉默地涌向舞台。
无法杀戮，只能拦。
结界将他们拦在外面，卡玛死死盯着提前布置好的阵法。
万乐城。
有修为不高的普通人。
也有精通阵法的阵法师。
临时搓出来的阵法在猛烈的攻击下不断颤动。
他们站在舞台周围，拦住汹涌的人群。
藤蔓筑起围栏、水波将人群一次次推出、火龙挡在屏障前……
可这群人依旧像疯了一般，疯狂前进。
曲子进入第二段。
渺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血气从胸口翻涌上来。
她按住琴弦的手微微一颤。
琴弦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锻造过，每一根都薄而锋利，像一把把细刃，紧紧贴着她的指腹。
她每拨一下，那些弦就浅浅地割进她的皮肉里，留下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一种力量将她和琴弦牢牢绑定在一起。
禁忌之曲。
被诅咒的曲子。
纵使弹奏者在中途死去，手指依旧会落在琴弦之上，按照特定的曲谱，将曲子弹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