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把母树搬出去吗？”
路塔仰着头：“……该怎么搬？”
卡斯纳踢踢老头：“你们当时怎么搬下来的？”
霍斯尔盯着卡斯纳的脚尖，一阵无言。
张口就想说卡斯纳离经叛道、不尊老爱幼……
卡斯纳催促：“你说不说？！不说快点滚出去。”
一整个忘本。
想当初卡斯纳未上任前，承诺一定牢记听他们的谆谆教诲，跟随他们的指挥。
结果上任不到一个月。
对他们拳打脚踢，公然囚禁。
霍斯尔唇瓣颤抖，又咳出一口血，他喘了口气：“用旋移阵转运到这里。”
“那阵法呢？”
“没了，用了一次就没了。”
卡斯纳斜眼看着他。
真是没用。
视线落在卡玛身上，他勾起唇，“卡玛阵法师，你看，你能帮这个忙吗？”
卡玛从知识库中提取出类似的阵法，他又看了眼母树上面垂挂的育儿袋。
“可以做个类似的，但……这棵树上不是还孕育着暗夜精灵？如果还掌握不好，这些育儿袋可能会受到影响。”
“最妥善的方法应该是等这一批育儿袋成熟后，再移植。”
卡斯纳拧眉。
“不能再拖了。”他直直看向卡玛：“趁着你们在，这两天就开始准备。”
母树已经开始走向衰败，再拖下去，后果谁也不能承担。
卡玛手指握了握。
这是一个很有难度的挑战。
他迟疑一瞬，没有立刻答应。
连姝：“顾虑是什么？”
“要把这棵树带着土壤拔起，不能动其中的能量源，否则——”卡玛凝重地看着数十个育儿袋：“这些幼儿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连姝指尖点了点口袋里的小葵花。
小葵花抱住她的手指摇了摇。
她松了口气。
“可以将其完整挖出——但维持能量源的话，恐怕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她走到母树面前，手掌紧贴，再次闭眼，顺着脉络去感受。
力量一丝一缕从暗夜精灵体内涌出，传递到每一个育儿袋中。
要是贸然挖出，破坏某一处根系，可能就会牵连到某只还在孕育中的幼崽。
但小葵花可以做到。
它的根系可以插入这片土地，然后在土壤包裹住母树的根须。它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根须缠绕成一个花盆，裹着泥土与母树的根须，将其带出来。
但这样对小葵花的消耗也很大。
要保证越快越好。
连姝脑中已经浮现出各种方案。
最终，她选择最稳妥的那一种。
“在母树脱离传送那刻，我来负责能量转化。”
卡斯纳语气沉沉：“你是说，你来当做核心……？”
“那应该会很快。”
“可是……”
连姝看向在育儿袋中安详入睡的幼崽：“他们是暗夜精灵的希望，不是吗？”
“暗夜精灵一族发育缓慢，孕育出几十个生命已极为不容易。”
“况且——”连姝语气平静：“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说出来。”
路塔拉住连姝的袖子，格外固执：“那连姝会付出什么？”
“休息几天就好了——”
“可你总是这样说！”
路塔扭头：“或许还会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再问问那群长老。”
连姝无奈一笑。
“其实这个过程很快的。”
更关键的是——
她可以用回溯来控制损失。
连姝拉住路塔：“让我试一试，相信我，我会把风险降到最低。”
……
最后。
连姝、卡玛、卡斯纳在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而路塔鼻尖红红，他垂着头，坐在母树下，仰头看了看垂挂的育儿袋。
安淮站在他身侧，顺着视线往上看。
路塔忽然开口。
“其实，我只想带你们来看看母树的，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我没想到让你们做这些……”
他语气闷闷的。
“我没想到……母树快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淮抬起手：“别担心，路塔。有阿姝在，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路塔却忽然攥紧了拳。
“可明明、明明我才是神使啊！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是连姝一直在付出，一直在为我承担风险？！”
他语气有些急，眼泪跟着往下掉。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嗓音清润。
“与其在这里自责，不如想一想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尽我们所能，让她少承担些。”
“她决定的事，很难放弃。”
他微侧头看向连姝。
连姝正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已经开始模拟接下来的各个环节。
金发垂落在肩头，他嗓音极轻极缓。
“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她轻松些吗？”
“不是阻碍，而是跟随。跟随她做的任何决定，毫无质疑、坚定不移地跟随。”
“然后，想尽办法，让自己有用。”
路塔怔怔抬起头，重复：“想尽办法……让自己有用。”
他动容地看着安淮。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茫然。我跟随的神大人，很强大，很多时候都能独当一面，而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连姝一直在帮我。”
“我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神使。”
“怎么会？光是你的存在、能陪着她，这些对阿姝而言，已经足够。”
“不要质疑你存在的意义，路塔。阿姝把你视作独立的个体，是她的伙伴。”
“路塔，神使的传承还记得吗？”
路塔动了动唇。
“嗯，一直牢记于心。”
“我要辅佐连姝登上神之塔，为此，我可以牺牲我自己……”
安淮直接打断。
“不需要牺牲，你只需要尽你所能去辅佐，然后幸福地活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牺牲是毫无意义的，那不是阿姝想要的。”
路塔缓缓握拳。
“嗯，我知道了。”
安淮站起身，温和地注视着路塔。
“尊重她的选择，坚定地跟随，幸福地活着。”
“——这是独属于阿姝神使的定义。”
路塔逐渐坚定起来。
“我是幸运的，被眷顾的。”
“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协助连姝。”
……
“我能做些什么吗？”
连姝抬起头，面前是表情格外认真的路塔，手指顿了顿。
“需要确定迁移的位置。”
“另外为了净化暗夜森林内的土壤，最好铺上一层魂绸……”
路塔深呼吸一口气。
“维持能量源，我也可以。”
所以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