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魏西的慌乱只暴露了短短一瞬。
“余烬的事暂时没有办法，”魏西将那半团阴阳气拘在手心，“这个眼线是不是能做些文章？”
讲实话，认定这东西不是余烬后，魏某人的头桩设想便是用它下注。
遗憾的是，赌坊摆明了不收这玩意。
“镇人把这东西给我……或者说至少蔡新想利用这团阴阳气，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很显然，这个问题需要揣摩蔡新的意图，带着莪亓语在附近走动的魏西生出了和疯子赌博的错觉。
虽然很是应景，但直觉告诉魏西结果可能不会受到欢迎。
“如果镇人们真的被关在葫芦镇几千年，最渴望的当然是逃出生天。”
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否则魏西也不会被扔进赌坊。
“但还要考虑到镇人们美妙的精神状态:就算葫芦镇的时间流逝比尘世快，哪又能差出几千年？”
按照魏西的理解，妖兽统治尘世和修士开启黄金时代属于前后脚的事，东夷惊变便是新老秩序转换中的代表性事件。
尽管魏西没弄懂她如何亲身经历了那场变动，但这些技术上的细节不妨碍对时间线的推理。
一千多年前的事在镇人们口中膨胀成了几千年，这正是魏西不相信佀贞娘言论的原因之一。
不过此时此刻，这种时间的错乱反而佐证了镇人们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经常蹲大牢的道友都知道，自由沦陷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至少魏西曾在阴阳坡大牢就见识过不少疯癫痴狂的犯人，所以她毫不怀疑镇人们重获自由的决心。
“是蔡新自作主张还是我被做局了？”
魏西不耐烦地啧了声，看着个小娘子呆愣愣地下注。
“苏静那家伙也够邪门的，如果真是镇人联手演的戏，我又该作出怎样的反击？”
魏西抱着胳膊，那团被视作眼线的阴阳水就在她手中，茫茫水制成的锁链传来的温度让她无比冷静。
“不论我是不是那个魏仙师，镇人的核心诉求是逃出去，所以赌坊应该是葫芦镇的出路，至少镇人们是如此认为的。”
魏西微微眯了眯眼睛，“唐婆子的只言片语也曾提到过葫芦镇中藏有秘密，仅凭刚才的异象，赌坊确实足够可疑。”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有莪亓语在，那些用来清除异类的烂泥便拿我没办法。但我始终无法下注，或者说只要我动了下注的心思便算是踏入轮回。”
尽管魏某人掌握了【年轮】这种尖端技术，但并不代表她愿意被灼阴之火洗去身上密密麻麻的执念。
虽然这些执念的来历她也不甚清晰，但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
骰盅打开，里头的小怪兽迅猛地扑向对手，急促的呼吸和粗鲁的叫嚷此起彼伏。
魏西冷眼旁观，心中盘算着如何能找到赌坊的漏洞。
“法器到底是死物，”魏西冷酷地思考着，“再高明的炼器师也无法对所有情况做好准备。不然，这些赌徒为何各个神思恍惚，全然不似在尘世时那般。”
“既然此处的运作建立在使用者是傻子的基础上，就说明法器的炼制者也担心会有人找到破绽。”
魏西嘴角绷直，像是只固执的水鸟，一门心思想要捉住狡猾的小鱼。
“其实，如果动用【年轮】完全可以从记忆中切下来一个我......”
但这样做的风险显而易见，无论输赢，魏西的记忆都会产生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在将分身收回后，她的本源阴阳气极有可能被烧去部分执念。
尽管魏西仍是一头雾水，但多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告诉她，不能轻易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现在的问题很清楚了，我需要下注，让我用起来毫无顾忌的筹码。”
赌桌上胜利再一次揭晓，侥幸获胜的小娘子容貌精致了几分，却也不晓得是福是祸。
魏西的眼神落在莪亓语身上，这次带着些许遗憾。
若是这小子能当赌注便好了，自己何苦在此地抓耳挠腮？
可惜莪亓语只能用来劝退泥沼，身上半个执念都没有。
出于对青城派的信任，魏西倒是未曾怀疑过莪亓语的身份：纵然知道合欢宗的红尘眼有大问题，但她仍坚信自家门派的长老不会坑害后辈。
若非带上了莪亓语，只怕魏西这会儿已然和烂泥融为一体了。
想到千年前那头叫滩藓的妖兽，魏西不禁一阵恶寒：这确实有些像它的风格。
“滩藓......”
魏西的思路猛然停止，倒不是深切怀念审美畸形的某只妖兽，纯粹是联想到了它的兄弟。
淤旱的权柄，此时便由魏西保管。
魏西斟酌了片刻，主要是在思考【置换】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能否行得通。
“试试应该也不会吃亏，”魏西的眼神忽明忽暗，“最好的结果便是我用这团阴阳气换来筹码，既解决了镇人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也得到了试错的本钱。”
当断则断，魏某人迅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索起置换的目标。
考虑到赌坊里只有两个活人，魏西的选择变得极为宽裕，道德负担更是近乎于虚无。
很快，魏西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个干瘦老头。
这人的执念极为有趣，凝结成了银锭的形状，堆在一起像是要把人淹没，致命的伤口洞穿了胸口，八成是个死于横祸的守财奴。
以防万一，魏西特意让灵音绕着他转了两圈，确认无误后带着莪亓语晃到老头身前。
有一说一，能让守财奴下注，这赌坊在扭曲人意志方面着实有些手段。
魏西故意将那团阴阳气显露出来，刚刚赢回筹码的守财奴贪婪地瞧了眼，又打量了几眼魏某人。
眼见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守财奴便动了占便宜的心思，开始忽悠魏西交换筹码。
明知这不符合赌场的规矩，魏西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交易。
守财奴伸出手掌的一瞬间，魏西掌心冒出团明黄色的火焰。
紧接着守财奴像是被冻住般不再动作，那团阴阳气则在同火焰接触的瞬间消失不见。
可原本魏西设想中的置换并未发生，映入她眼帘的情景反而有些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