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上正菜。”
宁远话音刚落，头顶横梁先动。
黑暗里看不见人，只听见衣袂贴着梁木滑过，细得像蛇游屋脊。
下一瞬，三柄弯刀倒刺而下。
刀尖不取宁远，分射赵敏、小昭和王语嫣。
王语嫣急声道：“右边那柄刀背有钩！”
宁远一脚踢翻圆桌。
桌面竖起，三柄弯刀先后钉入木中。
最右那柄果然不是直刀，刀背一翻，暗钩从木板后绕出，直划王语嫣咽喉。
宁远长刀斜斩。
刀锋贴着她耳侧掠过，把那暗钩连同半截刀背一并削断。
王语嫣发丝被刀风带起，脸色白得厉害。
宁远道：“说得好，下次早半个字。”
她咬了咬唇，仍盯着窗边：
“两侧还有人，步声轻，是短刃。”
话刚出口，客栈两侧窗纸同时裂开。
风沙卷入大堂，月色被切成碎片。
两名斗笠客从窗外扑进，一人刺赵敏后心，一人贴地滚向黄蓉脚踝。
郭芙拔剑便劈。
“别追影子，追手腕！”宁远喝道。
郭芙咬牙改剑，剑锋一翻，果然挡住一支从黑暗里绕来的短匕。
可她这一转慢了半拍，另一个斗笠客已逼到赵敏身后。
赵敏听见刀风，身形侧开，袖中银簪飞出，扎进对方肩头。
那人却不退，刀尖上缠着一条细绳，绳头系着旧王府铜扣，直往她腕上套来。
“郡主，跟我们回去。”
那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汝阳王府旧营口音。
赵敏眼神骤冷：“放肆。”
她要退，脚下地板忽然顶开。
一只灰白的手从地窖缝里探出，五指如钩，抓向她脚踝。
上下两路一封，她退路全断。
同一刹那，后厨门缝里射出一线银芒，直奔黄蓉侧颈。
西夏毒针。
宁远人在赵敏身前，刀锋还压着梁上弯刀。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谁更险。
他左手揽住赵敏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弯刀擦着她肩头落下，削断一缕发丝；
地窖里探出的手抓了个空。
宁远右手反握刀柄，向下一插。
刀锋穿过地板缝隙，地窖里传来一声闷哼。
血腥味翻上来时，他已借这一插的力道横跨一步，整个人撞进黄蓉身前。
长刀来不及回防，他抬起左臂，以袖中护腕接住第一线毒针，又用刀鞘挑飞藏在风声后的第二支。
叮的一声。
毒针钉入柱上，柱面立刻泛出黑点。
赵敏被他推到柱后，后背撞上木柱，呼吸乱了一瞬。
黄蓉手指按上他小臂：“中了没有？”
宁远道：“关心就关心，别摸得像验伤。”
黄蓉低骂：“混账。”
黑暗里看不清她神情。
她指尖在他袖口停了一瞬，确认毒针没有刺入皮肉，才松开。
赵敏在柱后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那只被黄蓉按过的手臂上。
他前一息把她扣进怀里，后一息又替黄蓉挡针。
没有多一句偏袒，却比明说更刺人。
郭芙看见的更多。
她看见赵敏被宁远送到身后，手指还下意识抓着他的袖角。
她也看见黄蓉摸过他袖口，声音低得不像平日训人。
那一瞬，她剑上的火气猛然涨了。
“滚开！”
郭芙一剑劈出，不再追刺客胸口，而是照宁远方才教的去看肩、看腕、看空处。
窗边那名斗笠客以为她仍是蛮力，短刃一翻要绕开，没料她剑锋忽然慢了半拍。
慢得像破绽。
也正因这半拍，短刃先露出腕骨。
郭芙剑尖一挑，血花在黑暗里溅开。
她顺势一脚踹上对方膝弯，把人踹得跌倒。
宁远瞥见，笑道：“这剑有点样子。”
郭芙心口一热，嘴上更凶：“谁要你夸！”
她又刺出一剑，比方才更狠。
地板接连裂开。
从地窖里钻出的不是一人，而是四名披灰毡的汉子，口衔短刀，手持铁钩，专攻众人脚下。
黛绮丝袖中银丝飞出，缠住一人脖颈。
小昭咬牙掀起长凳，替王语嫣挡住一记横扫。
王语嫣被逼到墙边，仍盯着地上那些人的步法：
“他们不是要杀小昭，是逼她往楼梯退。楼上那胡僧还在！”
二楼栏杆后果然亮起一点赤火。
那赤火只有豆粒大小，随即分成三点，沿一串念珠滚落。
念珠一颗颗炸开，火星落在帘布、酒坛和残灯上，转瞬蹿出数道火线。
黛绮丝声音发沉：“波斯火使。”
小昭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她上前半步，双手结了一个古怪手势，低声念出几句波斯语。
火线微微一滞。
宁远道：“小昭，做得好，别怕。”
小昭手指颤了一下，又稳住。
胡僧在楼上冷笑，也用波斯语回了一句。
小昭脸色一白：“他说我偷学圣火令，是叛教的婢女。”
郭芙骂道：“他才像偷鸡摸狗的和尚！”
黛绮丝却沉声道：“别被他激。火使最会拿身份压人，你一退，火就顺着你退。”
小昭咬住唇：“可我念得不全。”
王语嫣急道：“他左手捻珠，右袖却空，真正的火药在右袖里。小昭姑娘只要拖他三息。”
赵敏也道：“三息够了。他身后窗闩被风顶着，退路窄。”
黄蓉竹棒一点，正打在一枚滚落的火珠上：“听见没有？我们这些中原人，今夜偏要借你这半套波斯话活命。”
小昭眼圈一热，手势终于稳下来。
黄蓉竹棒横扫，打飞两枚火珠：“先破楼上。”
赵敏冷声道：
“不。旧部的头在地窖后面，楼上是牵制。”
“你说是牵制就是牵制？”
“他们若真为小昭而来，第一刀不会取我。”
黄蓉还要反驳，宁远已跃上翻倒的圆桌。
“都对。”他说。
桌面被他一踏，整块木板朝楼梯方向滑去。
众人以为他要上楼，他却借势腾身，一刀劈向柜台后的暗门。
赵敏看见他转向柜台，立刻明白过来：“老板娘在拖时间！”
黄蓉也道：“她若走了，解药和暗道都没了。”
郭芙急声问：“那楼上呢？”
王语嫣咬牙：“楼上只剩退招，真正能合围的是暗门后的人。”
宁远人在半空，回了一句：“听她的。”
郭芙本想追楼梯，脚步硬生生一转，剑锋改守小昭身侧。
老板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