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写到盐巴驱邪，我就想起来一个跟盐巴有关的故事。
有个香客叫王叔，五十来岁，在城郊开了间小卖部。
他人长得精瘦，说话慢条斯理的，很少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但有一次，他来找我的时候，一进门就皱着眉头。
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最近嘴里老是发咸。
从早到晚，跟含着一块盐巴似的。
早上起来咸，吃完饭咸，喝一天白开水不沾油腥还是咸。
怎么漱口都没用。
他去医院挂了口腔科，又查了肾内科。
又是抽血又是验尿，折腾了一大圈，指标全正常。
医生最后跟他说可能是味觉神经紊乱，开了点维生素让他回家慢慢调养。
他吃了半个月维生素，嘴里还是咸。
前几天他其实来过一次道观。
但那次正赶上我在给另一位事主做法事，实在抽不出身来。
于是他就自己上了炷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跟其他香客闲聊，顺嘴提了这件事。
有个懂点门道的香客告诉他，酸甜苦辣咸对应五行，咸属水。
嘴里平白无故觉得咸，是家里的水气压过了火气，五行失衡了。
水旺火弱，火主心、主神、主阳气。
家里的火势被压制，住的人就会精神不振、运势走低。
但至于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的，还得找我去实地看了才知道。
这不过了几天，王叔又来了。
这回我刚好闲着，把他请到后堂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听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工夫，我一直在看他的脸。
他的印堂上罩着一团淡淡的黑气。
不是那种邪祟缠身的浓黑，而是一种灰扑扑的、从骨子里往外透的暗沉。
这说明他的运势已经被压了不短的时间了。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子女宫。
他眼角下方那一片区域泛着一层极淡的猩红色光晕。
眼下纹路深且压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子女宫的位置硬生生犁了一道沟。
这种面相在师父的笔记里有专门的记载：
宫纹压眼，猩红泛光，主父子不合，此生缘分将尽。
我把这话跟王叔说了。
王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后来沉默了有半盏茶的工夫，他才把茶杯放下，叹了口。
抬起头跟我说，他儿子下个月出狱。
原来，王叔的儿子五年前因为入室行窃抢劫加伤人被判了五年。
王叔现在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当时在一个半夜，他儿子浑身是血地推开家门，被他撞见了。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小子又出去干了什么勾当。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学好，打架斗殴、小偷小摸，派出所的民警都认识他。
王叔说他自己这辈子老老实实做生意，从没占过别人一分钱便宜。
也不知道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那天夜里他看着儿子蹲在卫生间里洗手上的血，心里那股火窜上来又压下去。
最后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自己拨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的时候他儿子正在换衣服准备跑，被他堵在门口堵了个正着。
儿子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他，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五年牢狱，他们去探过几次监，儿子一次都没出来见过面。
我听完之后又让王叔报了他儿子的生辰八字，排了一盘细看。
这孩子的命盘里水气极重，三合水局。
又有凶星落陷在命宫，的确是命中多凶水、阴狠之气较重的格局。
王叔嘴里的咸味，十有八九跟这个儿子有关。
水旺压火，父子相冲。
他儿子虽然还在监狱里，但他的怨气已经顺着血脉牵连到了老子身上。
王家宅子的风水之火被这股凶水压制了太久。
火气弱到一定程度，水气就会上泛，嘴里自然就觉得咸。
但光有这股怨气还不够让咸味浓到这种程度。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在助长这股水气。
我跟着王叔去他家走了一趟。
他家是老式的三居室，格局方正，采光也不错，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我在客厅、厨房、王叔的卧室各转了一圈，罗盘也都没有明显异常。
最后走到走廊尽头，发现了一间关着门的房间。
王叔说这是他过世老太太生前住的屋子。
老太太走了之后就一直空着，平时除了进去擦擦灰，基本没人住。
我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铺着旧式的碎花床单，柜子上摆着几个老相框。
窗台上放了一尊泥菩萨像。
那菩萨像不大，也就一拃高。
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上几块钱一个的那种普通摆件。
灰扑扑的，身上还落了一层薄灰。
我站在门口点了炷香，香头一亮，香烟笔直地往上升了半尺。
然后忽然拐了个弯，直直地朝着窗台上那尊泥菩萨飘过去。
围着菩萨像绕了一圈又一圈，不肯散。
开了光的法器才会引香！
这尊不起眼的泥菩萨果然有名堂。
我走过去，把菩萨像端起来凑到鼻子跟前一闻，一股浓烈的咸味直冲鼻腔。
跟王叔嘴里那股咸味一模一样。
我拿手指在菩萨像的底座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放到舌尖一舔——是盐。
这尊菩萨像是用盐巴做的，外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泥浆做成了泥塑的样子。
时间久了泥浆干裂，露出了里面盐胎的本色。
王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说他从来不知道这尊菩萨是盐做的。
老太太生前在的时候，这尊菩萨就一直供在这窗台上。
家里人只当是个普通摆件，谁也没凑近了闻过摸过。
我说你嘴里的咸味，根子在你儿子的凶水。
但能在你身体上反应得这么明显，是因为这尊菩萨一直在提醒你。
盐菩萨是开了光的，有灵性，它跟你家老太太之间应该是有某种约定。
老太太当年供它，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知道孙子的命格迟早会冲犯家门，所以留了一个能提前示警的法子。
盐菩萨用自己的盐气渗进你的味觉里，让你嘴里发咸。
就是想让你在儿子出狱之前警觉起来，想办法化解。
你儿子还有一个月回来，这尊菩萨替老太太提前一个月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