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雨水多，我想起来一个跟雨水有关的故事。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
有个叫李庆的香客加了我微信，大半夜连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照片拍的是他家一间卧室的墙面和地面。
白墙根上有四片深灰色的湿痕，每一片都是人形的。
有头、有肩膀、有四肢，轮廓清清楚楚。
像是有四个浑身湿透的人靠在墙上又滑坐到了地上，留下四滩水印子。
最瘆人的是这四个湿痕的位置正好对着屋里四张床的方向。
像是在盯着床上的人睡觉。
李庆说这屋子最近没人住，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也没漏水。
可这四个湿痕怎么擦都擦不掉，擦了第二天又渗出来。
位置、形状、大小分毫不差。
家里人吓得够呛，就托人找了个大师来看。
那大师在他们当地还挺有名气，不是那种骗钱的江湖混子。
大师到家里转了一圈，又去村口的河边看了看。
回来跟他们说，前段时间发大水，河堤决了口。
水漫进村里把村口那对镇守的石狮子给冲塌了。
石狮子是镇水口的，石狮子一倒，水里的东西就跟着洪水进了村。
等水退了，该走的都走了，但有四个水鬼不想走了。
水鬼这东西最麻烦，怨气重、执念深，一直想找替身。
李庆家刚好四口人。
他们两口子加上一儿一女，正好对上了数，就被这四个水鬼盯上了。
大师在他们家做了一场法事。
烧了符，又念了咒，忙活了大半天。
法事做完之后，墙根上的四个湿痕还真就慢慢褪了，最后完全消失。
李庆一家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结果当天晚上忽然又下起了大雨。
那雨来得邪性，白天天气预报一个字没提。
入夜之后天就跟被人捅漏了似的往下泼水。
李庆的小女儿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喝半杯温水，不然第二天准便秘。
当妈的习惯了，生物钟到了那个点儿就自动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摸到客厅去倒水。
刚走到客厅，借着窗外的闪电一照，她看见院子里有人。
两个黑乎乎的人影正站在院子里那个塑料泳池边上。
一人按着她一个孩子的头，把孩子倒栽葱似地往泳池里扎。
泳池里的水不过膝盖深，可两个孩子被按得腿脚乱蹬。
脸埋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一把抄起厨房案板上的菜刀就冲了出去。
李庆在卧室里听见动静也翻身起来，顺手拎了墙角的一把榔头跟着往外冲。
结果还没冲到那两个黑影边上，脚底下的雨水混着稀泥猛地一滑，两个人同时摔了个大马趴。
就在他们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间，后背上猛地一沉。
像是被人用膝盖死死地顶住了脊梁骨。
整个人被压得脸都快贴进了泥水里，怎么挣都挣不动。
借着对面窗户玻璃，他们看到另外两个黑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此时正压在他们身上。
就在这时候，李庆死去多年的爹妈忽然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李庆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脸被压在泥地里，看不清人。
但他认得那个背影。
他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灰蓝色的旧中山装。
他娘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身形，跑起来有些瘸。
他爹冲上去一把揪住一个压着孩子的黑影的头发，往上一掀，就把那东西从孩子身上扯了下来。
他娘从后面勒住另一个黑影的脖子，拖死狗一样把它拖到了墙角。
两个黑影被拖走的瞬间，李庆两口子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心念一动。
接着后背猛地往上一拱，把压着自己的黑影也掀翻在地。
等到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到泳池边，把孩子从水里拔了出来，两个孩子脸都紫了。
李庆把女儿倒过来往膝盖上一搁，使劲拍她的后背。
拍了十几下，孩子哇地吐出一大口水，紧接着就哭出了声。
儿子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吐了水之后就嚎了起来。
哭声一响，雨忽然停了。
李庆抬头一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四个黑影不见了。
他爹妈的身影也没了。
只有满地的雨水和泥巴，还有那个被踢翻的塑料泳池，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天亮之后李庆越想越后怕。
于是，又去找那个大师想问问怎么才能彻底把这四个水鬼送走。
到了大师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门没锁，他推开进去，发现大师家里一片湿漉漉的。
地板上一脚踩下去能挤出水来，墙壁上挂满了水珠，天花板也在往下滴水……
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拿水管从头浇了一遍。
可大师住的是楼房，在三楼！
楼上楼下都没漏水，这水从哪来的？
李庆心里发毛，走到卧室一看，大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早就没气了。
李庆赶紧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在地面上提取到了好几组脚印。
经鉴定分属于四个不同的人。
这么一推，那四个水鬼被大师做法赶走之后怀恨在心，又回头害死了大师。
李庆不敢再住家里了，带着老婆孩子搬了出来。
但他家就这么一套房，长年累月在外租房也不是个事。
于是就问我能不能过去给看看。
我一听这来龙去脉，立马就动身了。
到了李庆他们家门口，车刚停稳，还没下车呢，头顶那片天刷地一下就阴了。
那阴法不是慢慢阴的，是像有人把灯关了一样。
前一秒还日头高照，后一秒乌云压顶。
云层翻涌着从四面八方聚过来，风里已经带了雨腥味。
我抬头看了看天，乐了。
这季节本来不是雨季。
刚才一路上也是晴空万里，怎么偏偏我一到他家门口天就阴了？
所以说，这不是巧合，是屋里那四个水鬼感应到有人来收拾它们了。
于是，它们想先下手为强，召一场雨来给自己加码。
水鬼遇水，法力倍增，这一招不算蠢。
可惜它们不知道我是谁。
我虽然不才，但跟龙王也是打过交道的。
跟我比下雨，那它们可真是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