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不全，神志就不清。
但牛牛这孩子天生有灵性。
他应该是自己感觉到魂儿轻了，本能地想让自己变重。
魂轻怕被邪祟勾走，身体重了就能把自己坠住。
所以他才会吃土、吞石头，那是他身体里残留的本能在自救。
玉米地里的泥土砂石常年受日精月华，本就有一股天然的灵气和重量。
他塞进肚子里之后，还真就把剩下的魂魄给坠住了。
这话一说，翠芬一家人全都后怕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谁会这么心狠害一个九岁的孩子。
阴阳先生说，牛牛这种情况还能救，但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让他们去找道行更高深的人去看，但要抓紧时间。
翠芬他们一家哪里认识什么道行高深的人士，就只能这么一天天的拖着。
说到这里，她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请我救救她的孩子。
我赶紧将她扶起来，让他明天带着牛牛去我道观。
等他们娘儿俩到了，我让牛牛坐在蒲团上。
他倒是很安静，不吵不闹，就是嘴角的口水一直淌。
眼神落在老君神像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给牛牛算了算八字，又仔细看了看翠芬的面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母子俩的面相都不对。
他们的命数的根基被人动过，整条命线都在微微地晃。
命格上的债，一代代往下传，传到牛牛这一辈刚好到了还债的时候。
我把这话跟翠芬说了。
翠芬刚开始还有点晕乎，不太明白命格上的债是什么意思。
我跟她解释，有些债不是钱财能还的，是命里头欠的。
比如借了别人的寿、占了别人的运、抢了别人的福报。
这些东西会像滚雪球一样一代代往下滚，滚到谁身上谁就得还。
她脸色慢慢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有点发抖地说了一件事。
她说牛牛刚出生那阵子身体一直不好，昼夜哭闹。
而且吃不下奶，瘦得皮包骨头。
乡卫生院的医生看了好几回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婆婆没办法，满村挨家挨户借百家米回来，熬成米汤喂给牛牛喝。
百家米就是向一百户人家每家讨一撮米，集到一锅里煮。
寓意集百家福气护佑孩子。
牛牛喝了三天百家米熬的米汤之后，还真就不哭不闹了，慢慢壮实起来了。
联想到我前面说的借了别人家的福运，翠芬说她不确定是不是那件事。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
百家米这东西，本身是祈福纳吉的老风俗，很多地方都有。
正常来讲就是把挨家挨户讨来的米煮成一锅。
图的是百家福气庇佑孩子，吃的是个心意。
并没有那么玄乎的法力。
但问题是，如果操办这件事的人懂玄学，那就不一样了。
百家米讨的是百家的米，每一户人家的米都是从自家米缸里抓出来的。
米缸连着灶台，灶台连着宅子的风水气脉。
那几撮米里头多多少少沾着各家各户的气运。
普通人集百家米就是图个热闹吉利。
可要是有人在这米上做个手脚，使个借运的法术……
就能真的从风水不巩固的人家借走一部分气运，转到孩子身上。
被借走气运的人家，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发觉。
但时间一长就会渐渐显出败相。
轻则家里有人生病、破财、运势走低。
严重的甚至会家破人亡！
等人家查清楚了问题出在哪里，报复是迟早的事。
眼下看牛牛的状态，不像是外人随机下的手，倒像是有人早就埋下了因。
人家顺着这个因来讨债的。
这百家米的事是谁操办的，谁心里就应该最清楚。
当初借的是哪一家的运，被借走气运的那一家后来遭了什么难……
把这些理清楚，才能知道牛牛这一劫的根在哪。
翠芬说她那时候刚生完孩子在坐月子，百家米是她婆婆一手操办的。
具体跟谁讨的米、讨了多少家，她不清楚。
我说那你就得回去问问你婆婆。
翠芬是个急性子，当即掏出手机拨了她婆婆的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久到翠芬以为没人接，正要挂掉重打的时候，通了。
翠芬开门见山地把我的话转述了一遍。
问她婆婆当年那百家米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米上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翠芬连喂了几声，她婆婆才开口，声音干得像风刮过老树皮。
她就说了一句：你把牛牛带回来，我闯的祸，我来平。
然后就挂了。
三天之后，翠芬又来道观找我，进门的时候眼睛肿成了一条缝。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说她婆婆走了，上吊走的。
走之前留了一封遗书，歪歪扭扭地压在枕头底下。
遗书上说，当年那百家米，她确实做了手脚。
她听村里老人说百家米能借福，就动了贪念。
想让孙子不光身体好，还能比别人家的孩子有出息。
她找了个懂行的神婆，花了两只老母鸡换了个法子。
她在百家米里掺了三撮下了咒的糯米。
那三撮糯米是专门跟三家风水根基最弱的人家讨的。
其中一家就是她妯娌周婶儿。
周婶儿家本来就条件不好，男人死得早，儿子又常年生病。
家里的风水根基早就烂了。
是最容易被借运的对象。
她婆婆把那三撮下了咒的糯米混在百家米里一起煮给牛牛喝了。
果然，牛牛的身体真的一天比一天壮实。
可周婶儿家从那以后就没翻过身来。
她儿子先于她病死了，家里没了劳力。
之后周婶儿苦熬了几年，熬到前阵子也走了。
翠芬说她回家之后才知道这些，跪在婆婆的遗体前半天没站起来。
她说周婶儿一辈子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根本不可能懂什么玄学之术。
但周婶儿咽气之前最后那几天，村里有人看见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在周婶儿家进出了好几趟。
事后问谁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从哪来的。
周婶儿也无亲无故，没人能替她解释清楚。
说到这里，翠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我真的不能大发慈悲救救牛牛么？
我冲她摇了摇头，告诉她你们家和周婶儿属于因果循环。
而我们道家是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的。
什么时候你们家欠周婶儿家的债还完了，牛牛什么时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