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将神力注入,而这次显化的,却非符文,而是文字……
【我本竹身,生自荒古,秉草木气节,立身以坚。
我之道,无参天霸势,亦无绝世血脉,只能岁岁拔节,日日坚守,一生从无弯折。我此生修行,便承此性。
我初入道途,步步稳扎,岁月枯荣之下,寒暑更迭之间,以毅力磨道基,踏破诸境,登临真神之位。
年少修行,幸遇地龙,彼时地龙已可横压一世,我与他相识,结为至友,同踏荒古长路,览天地苍茫。
待我站在真神之巅,欲叩神元大门之时,地龙早已是神元之身。那时心中,难免心生羡慕。他得良师引路,有师尊倾囊相授,大道坦途,步步明晰。
在我看来,我与地龙天资本无多大差别。可我无师指点,一切只能独自摸索,修行路上走了许多弯路。只是如今回望,那些辗转求索的弯路,倒不算白费,甚至可以说是淬炼道心的宝贵积淀。
可纵然日夜苦修,我终究没能追赶上地龙的脚步。
我遍寻古界神元者,登门求教,探寻破境之法,但所得答案如出一辙。
寻常境界,勤勉可抵天道,可由真神跨向神元的这一关,是天地划定的鸿沟。若无天赐道根,便终生困于真神。
世人皆言,没有先天根基,任凭苦修万古,也摸不到神元门槛。
我不甘,既然生来无得天独厚,便靠执拗气节。
粉身碎骨不肯折,道穷路绝不肯弃。
我不靠前人现成路,不寄希望于天赐机缘,我独自推演万法,一点点拆解真神到神元之间的壁垒,终凭一己苦修,成功登临神元。
我深知,当年若不是自己死磕,便会如无数生灵一般,止步于此。
今将心法刻于竹,留存世间,不求扬名,唯愿后世执着修行,愿护天地者无路之时,可寻前路,绝境之中,可得生机。
纵使吾身湮灭,此道长存,不负荒古……】
渊的声音,渐渐止住……
他读不下去,手在颤抖,掌心玉竹冰凉,却重若千钧,压得他胸口发闷。
青华孤苦,一生追赶,站在真神巅峰之时求问各路神元,看着至友有良师引路,而自己只能孤身摸索,凭自身执念叩开神元大门,即便终究没能追上挚友的脚步,但也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渊抬头望去,青华就在不远处,此刻沧桑敛去,正静静看着他,淡淡含笑。
没有不甘,只剩下尘埃落定的释然。
渊心神翻涌,无法平息。
他此时明白,方才的大陨封魔,是青华的杀伐之术,尚且只是绝世神通,而这节玉竹所载的,是青华遍问诸天神元无果之后,独自摸索出的心法大道,是他所结出的道果。
这已不是寻常传承,而是打破天资枷锁,挣脱定数的钥匙。
世间神通可论强弱,秘法可分高下,可道途,无法衡量。
渊再也按捺不住,双膝跪地。
灵脉石台之上,一声轻响,渊对着青华深深拜去:“谢前辈赐下坦途!”
青华见状,当即抬手,将他扶起。
“不必行此大礼,后面记录的心法,我交付于你,或许日后能给你带来启发,但未必全然适合你。当年地龙修成神元之后,也曾将自身破境的法门讲与我听,可那一条路,终究不适合我。”
“世间大道千万,人人皆有属于自己的路。旁人可以点拨指引,却不能替你走完。很多关卡,要你摸索,切莫轻易放弃。”
……
而在数日后,以往静谧的白灵山突然巨震!
不只是白灵山,就连整条灵脉根基都在摇晃,伴随着山石崩落,宛若天塌地陷,恐怖异常。
一道身影极速掠向灵脉,衣袂翻飞,满心焦急。
是棠司雨,她神识全开,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
往日的安宁之地,此刻一片狼藉,只见地面沟壑纵横,周遭古木倾倒,灵草翻飞,昔日灵气还在暴走。
白灵山的灵脉,不知被什么肆虐过,满目疮痍,显得破败。
棠司雨的神色变得惊慌,她无暇顾及四周,眸光急切扫向四方,寻觅着熟悉的身影。
直到目光落在不远处碎石堆叠的地方。
很快,碎石松动,尘土翻飞。
某人灰头土脸,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渊满头满脸的灰尘,狼狈至极。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灰尘簌簌掉落,眼神都变得恍惚。
直到看清周遭狼藉后,渊嘴角一僵,垮了脸:“完了,闯祸了……”
果然,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疾风立马掠至身前。
棠司雨落地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渊身上,见他无恙,只是狼狈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看着满眼破败的灵脉,她心头的火气立即涌了上来。
她直接揪住渊衣领,眉眼含怒:“你是要拆了我白灵山吗!”
渊被揪得一愣,顿时满脸尴尬,他抬手挠了挠满是灰尘的头发,嘿嘿赔笑。
“失误失误,修炼一时走神,灵力这才没稳住暴动。我马上收拾,保证恢复原样!”
而看似是修炼时走神失手,实则是渊严重低估了修炼大陨封魔这门荒古绝学的难度。
这几日以来,除却偶尔下山去找棠司雨刷脸献殷勤、试探她是否还在生气外,渊其余所有时间全都在苦修这门神通。
可纵然有青华在旁指点,步步矫正,可大陨封魔承载的杀伐道韵太过霸道,甚至超出了渊能承载的极限。
方才修炼之时,不过一丝威能不慎泄露,便引发剧烈动荡,酿成这样的局面。
些时日里,青华除却定点指点渊之外,多数时间则是静默于灵雾深处,无人知晓他在凝神推演什么。
棠司雨望着渊尴尬讨好的模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她本以为这家伙终于能消停几天,谁知道是给她憋了个大的。
她松开揪住渊衣襟的手,神色不善。
可沉默片刻后,棠司雨终于还是开口:“距离灵界开启,还有不到十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