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别里连科这么一说,墨尘不禁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这个办法很简单,屋主大人,既然这把剑已经毁了,与其修复重铸,不如将其彻底熔炼,彻底洗去它的过往。”
别里连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如果您愿意忍痛割爱,老夫便用这炉子里的熊熊烈火,将这把剑连同那些该死的毒素一并化为铁水,然后铸造成锭。”
他的目光越过自家屋主,投向了熔炉深处尚在跃动的赤红火光:“这,就是破而后立,老夫向您保证,将来就用这把断剑熔炼出的铸锭,为屋主大人您锻造一把全新的剑器,到那时,新剑的锋芒,必将远超从前。”
“破而后立···”
墨尘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起骑士剑的护手。
他当然明白别里连科所言究竟是何意思,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将承载了记忆与羁绊的旧剑熔炼成锭,意味着墨尘要亲手斩断自己与这把骑士剑之间的羁绊。
这是他成为宝石骑士的象征,也是杰玛利亚那位大骑士长赠予的礼物。
这把骑士剑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个国度所承载的期许与托付。
就在墨尘还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决断之际。
一直躲避着他,不愿与墨尘见面的特蕾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墨尘身后。
这位宝石王女注视着墨尘与锻造台上的那把断剑,没有多语,只是默默地张开双臂,从后方挽住了自家骑士的脖颈。
“骑士先生,不用再犹豫了。”
特蕾莎凑到墨尘耳边,轻声呢喃道:“就像我曾经说的,如果剑是为守护他人而断的话,大骑士长一定会理解骑士先生的。”
那具温软成熟的无形娇躯紧贴着他的后背,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墨尘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与踌躇。
他感受着颈间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剑断了,可以在烈火与锤音中重铸锋芒。
但骑士握剑的真正意义,是为了守护那些被剑护在身后的鲜活生命,
倘若为了死物而忽略了真正需要守护的对象,那才是身为骑士最大的失职。
“我明白了,陛下。”
墨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中郁结的执念一并排空。
他反手轻轻覆上特蕾莎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背,用拇指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
随后,墨尘抬起头看向别里连科,郑重地下定了自己的决心。
“别里连科大师。”
墨尘的声音并不算大,却透着掷地有声的决然:“就按您说的办,把它熔了,重铸成锭。”
“明白,屋主大人,交给老夫吧。”
别里连科眼中精光大盛,仿佛等的就是墨尘这句话。
他一把抓起那把折断的骑士剑,大步走向熔炉,动作中没有丝毫对旧物的怜悯,只有顶尖锻造师面对极品材料时才会出现的狂热与敬畏。
“汉姆!加炭!起风!”
随着别里连科一声暴喝,汉姆立刻上前,将煤炭送入熔炉的同时,轻车熟路地操纵起风箱。
巨大的风箱不断发出沉闷的轰鸣,熔炉内的赤红火光骤然拔高,宛如一头苏醒的凶兽。
墨尘默默地退到一边,静静注视着那把骑士剑连同碎片被别里连科一同投入熔炉的烈焰之中。
在高温的影响下,那些曾经附着在剑身上的剧毒痕迹像是被剥下的死皮一般,迅速消融,气化。
剑身也在熊熊烈火的炙烤里,逐渐变得通红,软化,最终化为一锅炽热的铁水。
没有哀鸣,没有悲泣。
只有烈火焚尽一切杂质的纯粹,以及破而后立的决绝。
墨尘清楚,等到这炉铁水完全冷却,然后被别里连科重铸为锭的那一刻,属于杰玛利亚宝石骑士的旧时代便彻底落幕了。
但,这并非终结。
当它再次以崭新的形态回到自己手中时,其代表的便不再只是杰玛利亚的期许,更是身为屋主的墨尘为守护身后所有人,而亲手为之锻造的新生。
······
作为大名鼎鼎的宝石国度,杰玛利亚一众宝石骑士使用的武器,皆是由一种名为“宝石钢”的珍稀材料打造而成。
此时此刻,出现在墨尘面前的这几块闪耀如宝石的金属锭,正是别里连科从断剑中提炼出的宝石钢。
它们静静地躺在冷却槽中,表面尚未完全褪去暗红色的余温,却已透出令人心悸的深邃光泽。
经过高温炉火的洗礼和提纯,这几块成型的宝石钢锭在别里连科看来,已经成为了最优质的锻造材料。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别里连科连从额头上流淌下的汗水都顾不得擦,他死死盯着这几块宝石钢锭,粗糙的双手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捧起,凑到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摸过宝石钢锭的表面,眼神中满是痴迷与赞叹。
“屋主大人,您看。”
别里连科将其中一块宝石钢锭递到墨尘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虽然这剧毒毁了剑,却反倒成了最好的淬火剂,在老夫的熔炉里,残留的毒素被彻底焚毁,但它曾经腐蚀出的那些细微孔洞,反而让这些宝石钢锭的纹理变得更加通透了。”
“有趣,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墨尘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宝石钢锭,指尖触碰的瞬间,熟悉的质感便再度传来,与大骑士长的佩剑别无二致。
“辛苦了,别里连科大师,这些材料就交给您来处理。”
将宝石钢锭交还到别里连科手中,墨尘目光灼灼地补充道:“等收集到其他合适的材料,我还是希望您能为我打造一把新剑。”
“包在老夫身上,屋主大人。”
别里连科仰头大笑,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膛:“话说回来,您这次想要老夫为您锻造什么样的新剑,有要求的话,尽管提出来,老夫也好提前准备。”
墨尘的目光重新落回别里连科手中那块宝石钢锭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此前与蝮蛇毒交手时,剑身被高浓度剧毒腐蚀折断的惨烈画面。
他思考片刻,潜意识里飞速闪过数十种剑形,最终定格在其中一种上。
“大剑。”
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墨尘的语气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