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终于结束了。
凌晨2点半了。
本来安德鲁还想安排一下洗澡、按摩啥的,无奈老婆孩子在身边,恨恨作罢了。
酒店门口,相互道别,喝多之后那个德性,又拉手、又勾肩,千言万语,叨叨不停。
女人看到这种情景,恨不得一脚踹死男人。
叨叨了二十几分钟,司机开车过来了,安德鲁坐上车,和孩子老婆回家了。
陈三爷晃了晃脑袋,仰望星空:“唉呀,喝不少,有点晕。”
夏尔玛笑道:“陈先生,您没事吧?”
“还行,还行。”
“我叫司机过来。”
陈三爷摆摆手:“不用不用,就这么近,咱溜达回去吧,晚上空气好,溜达溜达挺好。”
于是一行人,有说有笑,溜达着往回走。
突然陈三爷一摸小肚子:“不行,得撒泡尿。”
河豚、全文立马凑过来:“哎呀三爷,我们也早就憋坏了,刚才喝了很多茶水,在酒店门口和安德鲁叨咕半天,刚才就想撒了,一直不好意思说。”
夏尔玛笑道:“那你们就撒呗,这有什么犹豫的?”
槐花一愣:“啊?在大街上撒啊?不好吧?”
蕾蕾一撇嘴:“就不能坚持一下吗?”
陈三爷摇摇头:“坚持不了了,再坚持就炸了。”说着,蹿到一排阴暗的平房后面,解开裤腰就尿。
河豚、全文紧随其后,很快哗哗声传来。
微风拂来,陈三爷打了一个寒颤:“噢,好舒服哦。”
放眼一望,那排房子后面是一个硕大的池塘,有蛤蟆在叫。
陈三爷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老家,以前在村里,就是这种感觉,晚上静谧,微风凉爽,坐在池塘边,乘凉,听蛤蟆叫。
陈三爷系好裤腰带,径直往前走,来到了池塘边,那里有一个水簸箕,正好坐在上面,面对波光粼粼的池塘,好生惬意。
河豚、全文也尿完了,随后走过来:“三爷,我们走吧?”
陈三爷望着静谧的池塘:“在这儿坐会儿,感觉挺好。”
河豚、全文赶忙坐在陈三爷身旁,眼望平静的水面,明月倒挂,真的相当惬意。
夏尔玛、槐花、蕾蕾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下纳闷儿:怎么回事,还没尿完吗?
蕾蕾轻声喊:“阿水?阿水?”
没有声音。
槐花一惊:“是不是喝多了酒,心脏病爆发,死过去了?”
夏尔玛一愣:“赶紧过去看看!”
三人立即跑过去,到了墙根边,蕾蕾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槐花也一个趔趄,差点倒下去,两人大骂:“什么啊,这是?尿啊?唉呀,恶心死了!”
两人出溜出溜脚下的尿水和湿泥,破口大骂:“陈三!陈三!出来!你跑哪去了?”
陈三爷在不远处的池塘边招招手:“这儿呢!”
夏尔玛、槐花、蕾蕾赶忙冲过去,槐花和蕾蕾气不打一处来:“跟个狗一样,四处尿,弄我们一鞋底子!”
陈三爷哈哈大笑:“不一定是我尿的,他俩尿得时间更长。”
河豚、全文一愣:啊?俺俩虽然尿的时间长,但没你水流大啊,你刚才哗哗的,流速是我们的两倍。
但不敢言语。
“赔我鞋!”蕾蕾愤愤不平。
“对!赔鞋!”槐花怒吼。
“好好好,我赔,肯定赔,明天给你们每人买一双新鞋。”
“走吧?还在这儿待着干什么?”蕾蕾怒问陈三爷。
陈三爷一笑:“春江花月夜,多好啊,喝了一肚子酒、吃了一肚子菜,在这儿池塘边坐着消化消化食儿,挺好。”
槐花上前一步:“关键我们也想撒尿啊!赶紧回去吧!”
陈三爷一指池塘边的草荡子:“就去那里解决就行,茅草一米多高,蹲下什么都看不见,四周也没人。”
蕾蕾想了想:“会不会有蛇?”
陈三爷指使全文和河豚:“你俩先去趟趟路,趟干净了再让她们去。”
“是!”河豚和全文跑过去,在草荡子里来回走动、不停跺脚,最终跑回来,“没有蛇,可以了。”
陈三爷一抬手:“快去吧,还等什么?”
蕾蕾和槐花手拉手走向草荡子。
夏尔玛紧随其后:“我也去。”
不一会儿,三人都回来了,轻松多了,屁股一抬,坐在了陈三爷对面,蕾蕾望着天上的明月:“好美的月色啊。”
槐花看着池塘中的倒影:“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陈三爷微微一笑:“难得清闲,咱们在这儿聊会天。”
“聊啥呢,刚才在酒桌上都聊了一晚上了。”槐花嗔道。
“聊聊人生。”陈三爷嘿嘿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人生苦海,没什么可聊的。”槐花叹息。
陈三爷扭头看着全文:“文儿啊,你是读过夜校的人,槐花说人生苦海,你感觉呢?”
全文不知道陈三爷几个意思,不敢正面回答:“三爷,我是应该感觉苦呢,还是不苦呢?你给我提示一下。”
陈三爷脸一沉:“实话实说呗,咱这是聊天,没有那么多忌讳。”
“苦啊,太苦了。”李全文叹道。
陈三爷一愣:“怎么个意思呢?什么事让你发此哀叹?你不就是小时候家庭有点贫困吗?”
李全文怅然道:“八年前,我十六岁,那时我刚在远东贸易公司货运码头当搬运工,我记得那时的薪水是按天结的,一天6块钱,我没记错吧,三爷?”
陈三爷想了想:“那是1936年,码头苦力,的确是这个价,但这已经高于普通百姓了。”
李全文点点头:“有一天晚上,我从码头装完货物回家,在南闸口那个昏暗的街道上,我遇到一个女子,大概20来岁,皮肤比较黑,个头不高,那双眼睛迷茫又空洞,她对我说:兄弟,玩玩吧?5块钱一次。我当时有点害怕,加紧脚步离开,她追上来,再次恳求我:兄弟,玩一次吧,5块钱,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全家一天没吃饭了。我想了想,把兜里的6块钱都给了她,我也没玩,自己就走了。走出不远,我回头一看,那个女子正在哭。那一刻,我一个穷逼,都感觉人生是苦海!”
故事讲完,全员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