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等敖沧完全准备好。
踏出海面，身形一闪，出现在敖沧身前不足一丈处。
这一次他没有握拳，而是五指张开，一掌按出。
这一掌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慢到敖沧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手掌的每一个运动轨迹。
慢到周围空气中，那些被压迫的水汽，有足够的时间在掌缘前方，凝聚成一圈白色的气环。
但当那一掌真正推进到敖沧身前三尺范围内时，敖沧感觉到了。
那一掌按出的不是一只手掌，而是一座山的重量。
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咻——！”
那是空气在前方堆积、压缩到极限后从边缘逸出的声音。
那张网状防御上的所有交叉点，在同一瞬间震颤频率暴增数倍，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像是一张被狂风撕扯的蛛网。
“嗡——！”
掌落。
接触点在网状结构的正中心。
那股反向传递的震荡暗劲在接触的一瞬间，顺着张远的手臂向上蔓延。
它穿过手腕，穿过小臂，穿过肘部。
然后进入张远的经脉。
在进入经脉的那一刻，它遇到了五色循环。
那股震荡暗劲像是撞进了一座运转中的星系，被五色循环卷了进去，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吞噬、分解、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五色循环在吞噬那股震荡之后，甚至微微活跃了一下。
那股震荡中包含的霸下血脉之力，被它当成养料吸收掉了。
敖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那个人正面接下了他的震荡暗劲，然后那股暗劲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了，连让对方皱一下眉头的效果都没有达到。
然后，那层网状结构从中心开始向外崩塌。
“哗啦——！”
一片一片的暗金色光芒从边缘处开始剥落，像是墙皮从潮湿的墙面上脱落。
敖沧的身体向后飞出。
他脚下的龟影，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痛苦嘶鸣。
“呜——！”
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向后滑出。
那道犁出的水道宽达数十丈，两侧的海水翻涌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平息下来。
他稳住身形时，已经退出了千丈之外。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那些原本完整的黑色鳞纹，在刚才那一掌之下被震裂了数道。
裂痕从他胸口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是被重物砸过的冰面。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被他随手擦去。
他没有愤怒，没有羞恼。
他抬起头，看着张远，目光中多了一种东西。
认可。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打到吐血了。
上一次，还是在帝境巅峰时，硬接那位神魔境散修的三掌。
但那一次他是被动挨打，完全靠着防御硬扛下来的。
而今天这一次，他是主动出击，用上了最强的防御手段和最隐秘的反击技巧，却被对方一掌击溃。
那一掌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那一拳。
这个人的力量，深不见底。
敖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自己胸前那几道被震裂的鳞纹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
几片碎裂的鳞片被他扯了下来，露出下方暗红色的新鳞。
他没有去管那些正在渗血的皮肤，也没有去修复那些碎裂的鳞片。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张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但依然稳定。
“我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他用的是“请教”。
张远看着他：“张远。”
敖沧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下了。
然后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从他脚下开始，那头巨大的龟影缓缓下沉，沉入海面之下，只留下背甲的一小部分露出水面。
龟甲上的暗金色纹路以极快的速度亮起，像是有无数条金色河流在倒流，从龟甲的边缘向中心汇聚。
那些纹路亮到极致时，敖沧脚下的海面骤然下沉了数丈。
碧落海的地脉以厚重着称。
那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海底岩层中蕴含的力量，正在沿着龟甲与敖沧双脚的连接处，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被那股从海底涌上来的力量搅动得像是一锅沸腾的水。
“嗡——嗡——嗡——！”
一柄暗金色的三叉戟虚影在他的右手中缓缓凝聚成形。
戟身粗壮，比普通的战戟大了整整一倍，戟刃上流动着实质般的金色光芒。
那虚影刚刚成形，戟刃周围的空气就开始碎裂，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
“滋啦——滋啦——！”
空间在戟刃的力量侵蚀下，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缝隙。
在戟刃成形的那一刻，碧落海海域中，几乎所有达到一定修为的修士都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如同海底火山喷发般的波动。
沉重、暴烈、带着被压抑了漫长岁月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数十里外的礁石上，那名碧鳞蛟族的斥候脸色发白：“霸下血脉……他引动了海底地脉……”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站在龟甲上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柄正在凝聚成型的三叉戟虚影。
敖沧举起三叉戟，指向张远。
他的声音在海面上空回荡，依然沉稳。
“这是我最强的一击。你接下来，我就认输。”
敖沧挥戟。
那一戟的轨迹并不复杂，从上至下，斜劈。
但在他挥出戟刃的那一刻，整片碧落海仿佛活了过来。
戟刃所过之处，海水不再是海水，而是一道道被赋予了生命的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着那道斩击的轨迹涌去。
三叉戟虚影中凝聚的地脉之力，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周围所有的水脉之力全部吸了过来，附着在戟刃上，随着那一戟的轨迹向下斩落。
“轰隆隆——！”
那道斩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达数十里的金色裂缝。
裂缝两侧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推向两边，露出了海底的白色沙地。
那些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沙地，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沙地上散落着巨大的骸骨，像是一头远古海洋生物留下的残骸，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整片海域，在那一刻被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