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落到底部时,石室对面墙壁上,出现了一道三寸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不是被剑气切开的。
剑刃根本没有碰到墙壁,两者之间至少隔着近两丈的距离。
那是剑意。
在这九黎天地,纯粹力量的世界,形成了剑意。
张远收剑归鞘,看了一眼那道剑痕,面色平静。
破渊剑挂回腰间。
当他推开石室的石门、沿台阶走上地面时,战魁城的晨光已经彻底亮了。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混合着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锤声,以及城墙上士兵们搬运石料时的吆喝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铁屠扛着重铸的黑刃,正站在城墙内侧的一处阴影中,百无聊赖地用刀尖在地面上画着圈。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将黑刃换了换肩,朝城外努了努嘴:“城外有人等了大半天了。”
张远走上城墙,站在城垛边,顺着铁屠示意的方向朝城外望去。
城外三里处,一道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
那人身披暗红袈裟。
他赤着双脚,脚掌踩在碎石和砂砾上,却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他的头顶有戒疤,排列整齐,是佛门弟子的标志。
面容苍老,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被风沙磨砺后的粗糙质感,但目光清澈而平静。
他坐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铁屠在旁边补充道:“来了快一个时辰了。也不叫阵,也不靠近,就在那儿坐着。”
他顿了顿。
“我让人喊话问他来意,他回了句——”
铁屠清了清嗓子:“‘老衲血禅,在赤荒域修行三千年。听闻战魁城出了位能以一己之力,打崩玄金域的道体。老衲不信,特来一见。’”
他摇摇头,补了一句评价:“我当时就想下去跟他过两招,但想着您在闭关,就没动手。”
张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城墙边缘,手按在城垛上,目光穿过晨光与烟尘交织的空气,落在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
帝境圆满。
距离半步神魔境只差临门一脚。
但那一脚卡住了。
对方经脉中流转的内息极其炽热,那种热度通过他的感知传递过来,即使隔着三里距离,依然能隐约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微弱的炙烤感。
那种内息的运转方式,与九黎主流的淬体功法不同,带着浓厚的佛门印记。
不是九黎本土的传承,应该是某个来自其他洲域的佛门弟子,在无数年前流落到九黎后留下的传承。
赤荒域的隐世散修,能修到帝境圆满的不多。
大部分都在漫长的岁月中陨落了。
被仇家杀死,被凶兽吞噬,被遗迹中的陷阱坑杀。
活下来的那些,大多选择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卷入地面势力的争斗。
铁屠看着张远,等待指示。
张远的目光从血禅老祖身上移开,落在铁屠肩上的黑刃上。
“你不是说黑刃重铸后还没见过血吗?”
铁屠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张远的用意,双手抱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
他将黑刃从肩上取下,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直接从城头上跃了下去。
血禅老祖在铁屠走到大约十丈距离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在他起身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一种细微的变化。
他周身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高温物体附近的热浪蒸腾。
他体内那股炽热的内息,透过皮肤和袈裟向四周散发出灼人的热气。
地面上散落的细碎砂砾被那股热气一烤,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边缘开始熔化,变成一粒粒暗红色的琉璃状珠子,嵌在灰色的砂砾中。
那些珠子还带着刚从高温状态冷却下来的余热,冒着一缕缕极淡的白烟。
他从袈裟内侧的暗袋中取出了一柄兵器,一柄暗红色的降魔杵。
那柄杵长约四尺,比普通的降魔杵长出一截,杵身有成人手腕那么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佛门镇魔符文。
那些符文的雕刻工艺非常古老,是那种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的线条,不是浮在表面的纹路。
血禅老祖将降魔杵横在身前,没有报师承来历,没有寒暄客套,只摆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起手式。
降魔杵横握,杵尖指向铁屠。
铁屠看到那个起手式的瞬间,脸上的痞笑收敛了一分。
他一步踏出。
“轰——”
他的身形在下一个刹那越过十丈的距离,出现在血禅老祖面前,黑刃横斩而出。
刀锋在晨光下拉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直取对方腰际。
第一招,没有任何试探。
血禅老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
他手臂一沉,降魔杵竖握,杵身横挡在刀锋前进的路径上——
“铛!”
第一招的交锋声震荡四野。
以刀锋与杵身的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上的浮尘和碎砂卷起,向外抛出数丈远。
气浪掠过地面时,将那些被热力熔化的暗红色琉璃珠子吹得到处滚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血禅老祖脚下的巨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从刀杵碰撞的位置垂直向下延伸,深达尺余,几乎将整块巨石一分为二。
他双脚依然稳稳站在巨石两侧的分裂面上,纹丝不动。
铁屠的刀被弹开了。
他没有停顿,借着反弹的力道在空中旋身,第二刀紧跟着劈落。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刀锋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在他出刀的瞬间亮起了一瞬。
那是封印残纹,被激活的痕迹。
血禅老祖依然没有退。
他的降魔杵在手中猛地转动半圈。
杵身上的佛门镇魔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那些符文原本是暗红色的。
亮起后,变成了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的炽红色。
一道暗红色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周围十丈的范围。
铁屠人在空中,重心还没落回地面,那股重力场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的体重在那一瞬间,仿佛骤然增加了三倍。
腰部以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地往下拽,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