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章府周边的邻里也在各种八卦,章家的那个姑爷回来了,是的,就是怀远候的后人在军中当将军的那个姑爷回家探亲了……
这些邻居除了八卦这姑爷的身份,姑爷祖上的荣光,自然也少不得说些闲话,比如章碧云的肚子不争气,少不得哪天就被休了,又说这姑爷估摸是常家远支不然怎么会倒插门,不把媳妇娶回南京去……
自有邻里帮着说话,莫说这种闲话,人家结婚的时候常家家主常延龄可是亲自来的,若是远支怎会有这么大面子,即便是远支也是相当器重,再说了人家姑爷不是倒插门,是在徐州买了宅子置了家,为的就是不想让媳妇离娘家太远,这叫体恤这叫疼媳妇……
常宇确实在徐州有一处宅子,就在总兵府对过,不过这宅子其实是他岳父出的银子,而章碧云平日其实少在这宅子里住,多是回娘家住,毕竟她是独生女回家还有个说话的。
晌午时候,章家大摆宴席给这姑爷好生接风洗尘,山珍海味美酒应有尽有,常宇吃的那叫一个爽口,章碧云在旁边一脸笑意盎然陪着,本就是肤白貌美的她经过昨晚一夜的滋润更是娇艳欲滴。
老丈人喝了许多酒满脸通红,女婿回来很开心,但更开心的是女婿说的一件事,他在南京也置了宅子,要带章碧云去那边住一段时间,要是丈母娘有空的话也可以一起去帮着照料。
这话正中老丈人的心思啊。
因为总有些风言风语说他家女婿是常家远支进不了常家大门的,要不然怎么不带章碧云回南京省亲之类的……
其实之前常宇给出的身份就是常家远支,父母早亡寄居南京受常家培养入伍从军立功为将,而章老头也本就是当常宇是招的上门女婿。
作为一方大富,无儿独女自是奉为掌上明珠,自是想招个上门女婿,只是没想到招了这么个优秀的女婿。
但依然人言可畏!
且像他这种有脸有面的人更在意别人的口舌。
而如今,常宇打算要带章碧云回南京省亲定居,他自是乐开了怀,恨不得敲锣打鼓满城嚷嚷,俺女婿可是开平王之后,虽是远支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常家人,更得当今怀远候爷的看重,是常家的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吃过晌午饭,常宇和章碧云坐着马车回到自己的宅子去了,也就是总兵府对过的那套豪宅。
毕竟小别胜新婚,有些事在自个家做更放得开。
章碧云虽然少在这宅子里住,但宅子里一应俱全,家丁丫鬟将宅子收拾的一尘不染,属于拎包即住。
两口子回来之后,大门一关闭门不出。
既没去一街之隔的总兵府串门,而平日和章碧云亲如姐妹的邢夫人也没来打个招呼,各忙各的都好似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一样。
直至三日后的晚上,常宇轻轻推开院门探出头左右张望一会儿才走出来,沿着总兵府墙外的大街溜达了一会儿,寻了个地方见四下无人翻墙而入。
不一会儿就坐到邢夫人跟前:“想着你各种法子过来,却没料到你会翻墙进来,刚才那狗没咬到你吧”
端着邢夫人给他沏的茶浅尝几口,常宇叹口气:“在家候了几日不见嫂子的面,小弟没辙只得亲自上门了”
邢夫人看着他的黑眼圈笑了笑:“小别胜新婚,嫂子可不做那惹人嫌的人”
常宇尴尬笑了笑了:“非常之时,拖了几日才登门,嫂子可别见怪”
“你现在是人人惦记的香饽饽,自是要小心谨慎,嫂子能理解”邢夫人放下手中茶杯:“别的地方嫂子不敢说,但在这徐州府的地界不是嫂子吹大气,没人能动你一根一毫”
常宇信,崇祯皇帝都不敢说京城的一草一木他能了如指掌,但在徐州城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邢夫人的眼睛和眼线。
作为一个大军阀,整个徐州府的黑白两道都在总兵府手底下讨生活,城中虽然此时看上去如往常一样,实则邢夫人早已经暗中布满了眼线,有什么江湖人入城,有什么商队镖局入城,又或者城中那些黑道有什么异样,全都在她掌握之中。
“这段时间在关外打仗,回京之后公务繁忙少与兄长交通,不知他在那边可还好?”常宇换了个话题,邢夫人神色平静:“来过几次信都是抱怨,说在那边驻防除了修桥就是练兵,乏味苦闷,不及打仗来的痛快”
常宇听了脸上露出笑意,他明白这或许是高杰所言,但更信是邢夫人的暗示。
邢夫人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当下几个大军阀常宇看不上的要么给整死要么在保释审查,而投靠他几个全封了爵,你看周遇吉,唐通,黄得功等等。
可偏偏原本势力最大的又和常宇拜了把子的高杰却被丢在黄河那边戍边。
你说她心里急不急,有没有怨言?
虽然常宇给了高杰保证,只要有军功,立刻便给他请爵。
但邢夫人知道,黄河那边一时半会打不了仗,朝廷和李自成现在是国共合作甜蜜期,打不了仗就没有军功,那爵位就遥遥无期。
她想让常宇把高杰调去前线赚军功,眼下南征讨伐张献忠正是好时机,也正是用人之时,你不带着反而把他扔在那边算是啥啊。
但邢夫人不会明说,她知道常宇也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来。
常宇听的邢夫人的心思,但他实则也是有苦难言,名义上李自成现在投诚了朝廷,朝廷也给了他封了个侯爵,看似甜蜜无边,实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算不上投诚,准确说是暂时停战,因为双方此时都没有实力奈何对方,李自成的山头四分五裂人实力大减,但他有潼关这座天险大门能将朝廷大军拦住。
朝廷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处处无力,但若集中火力专干他也能拼个鱼死网破。
但这不是双方想要结果,因为一旦鱼死网破带来的其他后果双方都不能承受,于是顺坡下驴握手言和。
和,只不过是表象。
合作也是逼不得已。
若有机会都会立刻将对方置于死地!
所以常宇得防着李自成。
而李自成自然也在防着朝廷,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寻找机会,一直都在算计!
若朝廷在关外压不住清廷,若张献忠那边翻天覆地,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要么大干特干,要么趁机溜之大吉。
因为他清楚,即便常宇给他找好了退路,但随时都还能算计自己,只要朝廷缓过来劲,绝对不会轻饶他。
朝廷能饶过很多人,能接受他部下的很多将领投诚,但对他以及另外几个决不会轻饶!。
李自成刀山血海几十载,经验和智慧都非常人可比。
为免重蹈覆辙,常宇不得不防,而且还上了双保险,高杰守黄河防线,周遇吉守山西,就如同关外一样,高第守松山最前线,祖大寿守宁远,李岩守山海关,那边是上了三保险!
之所以这般,就是让自己无后顾之忧,专心干张献忠。
他不想正激战时,突然传来李自成东征,清军入关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这种安排邢夫人又岂能不知,但依然心有不甘,还是那句话,跟你的那些都升官加爵了,唯独你这把兄弟还在西边喝风呢。
脸面不好看呀!
常这才不得不说。
说了一句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是邢夫人一听就瞬间明白了。
“我将最肥的一块肉最大的一个功留给了兄长,嫂子,心急吃不了热糊糊呀!”
邢夫人赶紧给常宇添了茶水:“嫂子妇道人家眼界短,错怪了兄弟”
添水的时候她手都是抖的!
她知道常宇所指。
“你如此厚待高家,高家上下感激不尽,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说外话了,嫂子没啥给你的,粮船帮的孝敬你尽数拿去!”
邢夫人一咬牙,给了常宇一个交代。
她知道常宇此番上门除了探望还有就是谈粮船帮的那笔买卖,原本她打算留口汤喝,但此时知道常宇其实给的更多,无以为报,就把这条财路送了!
常宇听了微微一笑:“嫂子,若是别人咱就真不客气的收了,但您这不行,本就是夺人所好又岂能贪得无厌”
“兄弟,你莫客气,你给的……”邢夫人刚开口就被常宇抬手打断:“那块肥肉虽然是我留给兄长的,但怎么炖怎么吃还得靠兄长自个的本事,嫂子你切记,那一切将来都是靠兄长自个本事得到的,他若没本事我就是送到他嘴边他都吃不下”
“所以我无功不受禄,不能贪得无厌”
“兄弟你这……”邢夫人心中感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但常宇早就想好了:“嫂子,粮船帮每年给您府上孝敬多少?”
邢夫人伸出五个手指头,常宇微微点头:“兄弟我也就是当下急用,否则也不会厚脸皮到兄长碗里抢饭吃”
“咳,一家人莫说两家话”邢夫人赶紧说道:“想必你心中已有主意,你说怎样就怎样,嫂子绝对不和你扯皮”
“行,既然嫂子这般爽快,小弟也不绕弯子了,您回头让陈瞎子凑十万两送过来,作两年孝敬,两年后的孝敬重归兄长的,小弟分文不取!”
邢夫人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
常宇一怔:“嫂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