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宇回到家中夜色已晚,坤兴白日出城踏青天黑才回也是疲倦早早的睡了,南栀还在书房写写画画,见常宇回来赶忙端水过来伺候洗漱。
“今儿都去哪玩了?”常宇随口问了句,南栀说去了西郊,那边有很多庄园,还去了西山那边有学堂……
“她挺好的吧?”常宇又问,南栀点点头:“挺好的”
“我说的是她人挺好的吧”
“奴婢说的就是她人挺好的”南栀笑了笑:“和奴婢想象中的一样好”
“所以你知道他是谁了吧”
南栀点点头:“知道啊,阿九姐姐咯”。
“挺好,你真的好聪明”常宇忍不住夸了他一句,南栀笑了笑:“阿九姐姐说明日想去通州那边看运河,说要坐船过去呢”。
“她想去就去,你和洛玉陪着她便是,对了,今儿你们出门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南栀摇头:“偶有青皮调笑几句,倒也没什么麻烦的,就算有洛玉嫂子也能应付的吧,她功夫好生厉害的”
不出所料,第二天常宇醒来又没见到个人影。
却看到吴中抱着娃在他院子里逗狗,听到他推门出来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不会又是一大早吧”常宇无奈问道。
吴中一声长叹:“我家鸡犬都没起那么早”。
常宇哈哈一笑:“你理解一下,她这是久困脱笼,一门心思想出去溜达,而且她在宫里的作息本就是早睡早起”
“越溜达越远,今儿说坐船去了通州那边玩耍了,那地界可不太平哦,运河码头龙蛇混杂,加上又有数千流民在那边结舍耕种,混乱不下外城”。
“所以呢?”常宇忙着洗漱
“所以我让洛玉去衙门里找春祥多要些人手在暗中跟着”吴中摸着鼻子:“寻常地痞流氓倒也不惧,怕的是撞上那些亡命江湖人”。
“好家伙,你是真疼老婆啊”常宇撇撇嘴。
“哪有,还不是为了那小主的安全”吴中有些心虚,常宇啐了一口:“脱裤子放屁”吴中一怔:“啥意思?”
“疼老婆还美其名曰护住跑衙门搬救兵,你也是衙门老人了,真以为那小主身边就洛玉自个啊”
“我当然知道不只洛玉自个啊,暗地里是有人,我只是说再多加派……”
“还要加多少,仅我所知就有四十余了,还加多少!”常宇没好气的说道,把吴中怔的一愣一愣的:“好家伙,那,那确实也够了,呃,那些人手不知道咱那小主身份吧”
常宇摇头:“自是不知,坤兴身份是要严格保密的,除了我身边有限的一些亲卫知晓,衙门里派出的都是没见她的人手,这些人都是经过春祥严格训练过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说,奉令保护这个人不会去打听身份的,不然你觉得我能这般悠闲在家睡到半晌午啊”。
“那便好,那便好”吴中长呼一口气,常宇哼了一声:“陈家那兄弟两个还在暗处跟在洛玉,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吴中哈哈一笑:“那便好,那便好,待晚些时候俺请那哥俩喝一个”
常宇忍不住叹口气:“你这般,我都不好意思让洛玉出远门了”
一听这话,吴中又忍不住叹气了:“我和洛玉都是江湖出身,见惯了腥风血雨早将生死督看淡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成家有了娃,便心生……便胆小了,怕这怕那怕有个意外啥的……”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哪怕是个冷血无情的亡命之徒一旦成了家便有了软肋,何况咱们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常宇拍了拍他肩膀:“你若真担心,便不让洛玉去也罢”
“这倒也不用,职责所在不可推脱,再说她在家带孩子早就烦了想要出去透透气,不然和咱那小主一样也憋出个病来……”
“若非带着坤兴,倒也不用她抛头露面了,毕竟已是为人妻为人母,照顾家庭重要”常宇叹口气:“你放心,在我身边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你不说这话我本来还挺放心的”吴中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身边,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常宇哈哈大笑:“不一样,不一样,你跟着我一起咱俩都是一样性子都容易上头,洛玉只需跟在坤兴身边就好”。
“得咯,俺们两口子就当轮值了,俺在家好生哄孩子咯”吴中说着逗了逗身边玩泥巴的虎子,又扭头问道:“今儿不出门?”
“不出门,等人来送银子”
天近晌午的时候,送银子的人来了。
国丈周奎一把推开老胡,便往里头冲,可刚在进二进院就被两个番子给拦住了,周奎大怒:“可知老夫是谁”
“管你是谁”两个番子也硬气的很:“没有督公准许你敢硬闯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狗东西,反了天了……”周奎大怒,就在这时便听里头一声喊:“哎呦喂,咱当时谁呢,原是财神爷来了”
不用说,自是常宇听见动静出来看一下。
“你就是这么招呼财神爷的?”周奎哼了一声,常宇摆摆手,两个侍卫便将闪开身让周奎进去了。
“老夫可是送银子来了,却平白受这气,常宇,这俩狗东西不该掌嘴么!”周奎还不消气,嘴里骂骂咧咧,毕竟觉得自个身份多尊贵,竟被两个侍卫给骂了,心中很是不爽。
“老胡那么大年纪身体也不好,他客客气气迎你却被你一把推开,他就该平白受你这气?你不怕把他推倒摔死?你上门做客不尊礼节直奔主家后宅闯拦你怎么了,咱这虽不是皇宫但也不是窑子任你自由进出,你觉得你来送银子咱就该捧着你?你来送银子还不是求咱给你办事,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咱当下就给你两巴掌!”常宇用最温柔的笑容和语气说着最阴冷的话:“在咱跟前别摆谱,你这国丈在咱跟前屁都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常宇你……胆敢说这话”周奎大怒
常宇嘿嘿一笑:“待你和皇后修好之后再来耍威风吧,那时候您让咱跪着咱就跪,您让咱掌嘴咱就掌嘴,但现在,这儿不是您耍威风的地方!”
“你,你这……话重了,话重咯”周奎不愧是个老狐狸,见常宇动怒便立刻堆笑:“老夫今儿欣喜太过,以至莽撞失礼了,是老夫失礼了,老夫给常公公陪不是”。
“不知国丈爷今儿为何欣喜呢?谁给咱听了一起欢喜欢喜”常宇也是会变脸的,也是一脸堆笑将周奎引入前厅喝茶,后宅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去的。
周奎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按常公公您吩咐,存进了大明钱庄,一共九万二,加先前那一万一共十万二,十万是给老夫捐赠给皇城大修太子大婚的,二千是您辛苦费,常公公您说这是不是值得欣喜的事”
“简直就是欣喜若狂的事”常宇接过银票一一检验,然后用茶杯压在桌上:“太子大婚便是两月后,这银票今晚就能到皇后手里,哦说错了,这诚意今晚就能到皇后手里,皇后看到了国丈爷的诚意,自是念及亲情,不会轻易断了这关系的,可您和皇后之间的嫌隙也不是一天半日便可修复的,之后便看国丈爷自个的了,咱能帮的就是传个话和说些好话”
“只要常公公把老夫这诚意送到皇后手里,多给老夫说些好话,余下老夫自会谨小慎微,最好是常公公再安排见一次面”周奎眼巴巴的看着常宇。
常宇沉默一会微微点了点头:“咱先入宫把诚意给皇后娘娘送过去,余下再说,或许皇后娘娘感受到您的诚意念及亲情主动传您入宫呢,至于安排见面得容咱家察言观色几日”说着敲了敲桌上的银票:“拿人手短,咱会尽力的,只盼着国丈和皇后修好之后别来咱这耍威风便好了”
“常公公说笑了,说笑了,便是老夫和皇后修好,区区国丈又岂敢和常公公耍威风,这京城勋贵比老夫谱大的多了去,哪个又敢在您跟前耍横”。
两人又说了会话,周奎便告辞离去,虽时值晌午,但常宇并没有留他吃午饭,而想当然周奎也没那兴趣在这吃饭。
俩人对对方都是眼不见心心不烦的交情。
若非为了捞周奎些银子,常宇真的懒得看他一眼。
而周奎若非是有求常宇办事,听到常宇的名字都会恶心好半天。
这俩货就是纯交易零交情。
晌午饭常宇自个在内宅里吃着,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俩馍馍,一边安静的吃饭一边仔细的想着事情,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了他要一件一件的深思熟虑,什么事情交给别人去办,什么事情要自个亲自去办,应该怎么办……
吃完午饭常宇正在犹豫是睡一会儿午觉还是去衙门走一趟,却在这时候发现天儿变了,晌午前还是晴空万里,吃了顿饭后天起风了,起黑云了。
这让他有些担忧坤兴一行。
北京距离通州五十里地,走水路其实还慢一些,这一来一回就得一天功夫,看来今儿他们不会回京了……好天儿倒也罢了,若是阴雨天……
正担心时候,吴孟明上门来访,见到常宇第一句就是:“要出京了?”
常宇无奈摇摇头:“你鼻子比狗都灵,你是在咱家身边安排眼线了么,怎么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你们衙门里那点本事不会都用在咱家身上了吧”。
这话听的吴孟明直摆手:“常公公莫开玩笑,莫开玩笑,是今儿入宫面圣听皇爷随口提了一句,这便赶来给您饯行”
“咱这还没走呢你践行个鬼”常宇翻了白眼,吴孟明赶紧道:“因为明儿我就要出京了咯”说着叹口气:“远门”。
常宇心中一动:“福建?”
吴孟明一怔,伸出大拇指:“厉害,厉害”
常宇笑了笑,端起茶壶给他沏了杯茶:“那咱就先给吴大人饯行了”。
吴孟明接过茶杯,神情有些古怪:“头一遭出这么远的门呀”
“咋滴,你是害怕还是紧张又或是亢奋?”常宇撇了下嘴:“郑家在那边虽然只手遮天但也不敢怎么滴你,就是知道朝廷现在要对他们动刀子剔肉,他也不敢怎么滴你”。
“常公公,您和郑家熟,给支个招呗”吴孟明一脸苦涩:“这差事相当棘手”
“棘手个毛啊”常宇一脸无所谓:“朝廷给郑家封了爵,你现在就是砍掉郑芝龙一条腿,他都单膝跪着谢恩,你此番前往咱虽不知道具体差事,但想必事关海关相关,汝尽可放心,此行无忧甚至还尽是实惠”。
他这么一说,吴孟明就放下来心来,舔了舔嘴唇:“朝堂皆言,设立海关收税,就是砍郑家的胳膊腿,这郑家……”
常宇翻了个白眼:“郑家是千手观音不差这几只胳膊腿,而且朝廷还封了爵既是认可郑家有功也是安抚,何况过不了多久郑芝龙就要入京受封,你此去福建只要不太过嘚瑟,谁闲的给你使绊子,咱若非有要事缠身都去抢这差事,这可是流油的肥差啊”。
“常公公这般说我就放心了”吴孟明长舒一口气:“其实这差事连皇爷都说了,没人比您更合适,只不过您尚有要事去办”说话间突然瞥见桌子上用茶杯压着的一摞银票,这是周奎晌午前送来的,常宇从前厅拿过来顺手压在桌子上的。
“您现在都豪成这样了么,银票随处丢”吴孟明忍不住打趣,常宇嘿了一声:“最近着急送银子的人太多了,吴大人趁早趁紧呀”。
吴孟明听到这话却笑了:“您若不想让我上这条船,我都不会知道有这条船,既然让我知道了,您就一定会让我上来”
“那自然是,咋这交情从来不见外,有福同享有难你当”常宇嘿嘿笑道,吴孟明拍了大腿:“虽是这几日便要出远门,但那事那银子一丁点儿都不敢怠慢,您只管放心,我已经交代好了从速从急,绝不耽误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