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厂衙门,小厮端上饭菜门一关,两人边吃边聊,常宇的嘴没停下过不停的吃喝,春祥的嘴也没停下过,一直在说说说。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事聊的差不多了也有了些醉意。
这时常宇提出了回家。
衙门里有一个独立的院子,是他居住和办公场所
但这不是他家
他在仁寿坊有处御赐的宅子,那才是他的家。
这个家是东厂督公常宇的家,不是常继祖的家
没有老婆也没有热炕头,但也是他在京城唯一能感受到温暖和放松的地方了,他今晚就想回这个家里睡一觉。
仁寿坊距离东厂很近都属于皇城根,而且中城兵马司和东城兵马司一东一西,这里治安是京城最好的地方,也是权贵府邸云集的地方。
春祥执意要送他回去,理由是常宇的亲侍都放假了,他不放心。
常宇看着春祥身边的几个番子笑言:“这几人都是一等一好手,有他们在便是吴中来行刺都得栽跟头,你何必要跟着折腾走这一趟,早些睡去吧,还是说是想去我那睡”
春祥也笑了:“知道大哥回家是想睡个安生觉,我今儿就不去打扰了”说着眼睛一眯:“大哥看的出这几人都是好手?”
常宇哈哈大笑:“我不光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这六人虽精光内敛但龙行虎步单挑出一个都够我吃一壶的了”。
“比大哥还是不如,但揍吴中却绰绰有余”春祥嘿嘿笑着,常宇摇头:“他不在的时候你就可劲磕碜他吧,这不是挑事么”。
“嘿,就是要挑事,好让他给我掂量掂量这几个”两人一边说这话并肩沿着皇城根朝北走,前头有两个挑灯的番子,马车和春祥的几个手下紧随其后,警惕的望着周边。
“这几人我虽不知具体深浅,但比之吴中还是略逊,他在关外数月虽受了伤,但武技更加精进,往日我和他比试还能让他一只手,现在不行咯”常宇自己说着都忍住笑出声,春祥也是笑的前仰后合,知道常宇说吴中武功精进是真,但打不过他是开涮,毕竟吴中可是稳坐东厂第一把交椅的,这货的刀术和八极拳已入化境,更恐怖的是他实战经验太丰富了,无论单挑还是群殴,又或切磋搏命的经验都无人可比。
“但,虽说东厂第一的交椅无人可撼,这京城第一他是别想了”春祥突然的一句话,让常宇一怔:“京城这段时间莫非出了什么好手?”
“年前郑芝龙进京时给他儿子郑森……哦就那个郑成功带来几个随从,其中几个武技极高,最着者是一个暹罗人,拳脚凌厉与人较技连败十余好手……我亲眼所见,几乎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泰拳,常宇眉头一挑:“你没让你手下人去试一下?”
春祥摇头:“那郑成功身份特殊,咱衙门人去比试容易引起误会,且输了赢了都不好看”常宇点点头:“你做事愈发周到了,待几日我忙完了去会会他”。
“大哥要和那暹罗高手比试一下?”
“不,要会会郑成功”常宇笑了笑,春祥却一脸疑惑:“郑森虽有亦通武技,但尚不及高手行列,大哥打他岂不是牛刀宰鸡了”。
常宇撇嘴摇摇头:“他武技虽不及我,但他有钞能力!”
春祥又不懂了,但也没接着往下问:“你这回来一遭有的忙的了,明儿入宫见皇上,后天见这个见那个,没半个月你都没个清闲”。
“我这人也闲不住”常宇说着四下张望,此时街上空荡荡的每一个行人:“你说会不会从暗处突然射来一箭将我射穿了”。
春祥大笑:“大哥也忒小看我了”说着弹了个响指,不远处的房顶便有猫着腰吹了个口哨,哨声此起彼伏,常宇无奈苦笑:“至于么”
“您现在可是祸国殃民的大祸害,想弄死你的人多了去,据说献贼那边都开出了万两黄金的价要您的人头!”
“吼,我身价现在这么高了么”常宇笑道
“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献贼开的价越高,说明他越是惧怕您,对吧大哥”春祥一脸认真,常宇点点头:“倒也是!”
老胡作为常宇的管家是十分称职的,因为他将这里也当做是自己的家,但又能很好的摆正自己的位置,管家不是家主
很有分寸感,他不会因为常宇不在便会对府上的家丁和婢女颐气指使。
反而和他们相处都很好,都很尊敬他。
常宇入宫时况韧便将南栀送了过来顺便告知常宇回京的消息。
老胡便赶紧令下人将府上打扫干净等待常宇回家,虽然平时已是非常干净了。
可是左等右等等到常宇出宫便去衙门的消息,他猜测常宇今晚应是睡在衙门,自个便就睡了,毕竟年纪老迈熬不了夜。
可谁知常宇竟大半夜的回来了,把老胡激动不已拄着拐杖颤颤的到门口迎接,常宇看到鼻子忍不住一酸:“老胡啊老胡,你怎么这么老了……”
他去年中秋离京时候老胡还没拄拐杖,这才短短几个月断崖式衰老
“人上了年纪老的快”老胡笑了笑:“老咯就不中用了,没几年活头了……”
“那不会,咱这掐指一算啊,你老能活九十九”常宇搀着老胡走进院内,春祥站在门口:“大哥,我回去了明早来接您”
常宇没回头,举起手挥了一下,然后对着几个家丁的问好点了下头:“都赶紧睡去吧”。
春祥虽走了,但他带来的几个好手都留了下来。
“快见过老爷”进了内宅,老胡对着站在堂屋门口四个满脸惺忪的婢女说道,四人连忙施礼问安,神态无比局促不安,常宇叹口气:“都这么晚了,将他们折腾起来作甚,咱家可不用这么多规矩了”。
“咱家是没啥规矩,但做下人的不能不懂规矩,何况是他们第一次见您,总得见个礼吧”老胡摆摆手让那四个婢女退下:“这几个是都是春公公过完年买来的,到咱家也有两个多月,多少也学了些礼数,能伺候您了……”说着突然看向东厢房门口:“这丫头你怎么这般不懂礼数,快来见过老爷……”
常宇瞅了一眼,忍不住想笑,竟是南栀在那揉着眼,想必也是刚被叫起来,便摆摆手:“南栀你也赶紧睡去吧”。
南栀哦了一声转身进屋关上门。
老胡直皱眉:“下人不能这么惯着,初来乍到得立规矩,还有啊你花多少银子买的,也太瘦了,这京城了难民多卖儿卖女的也多,一两银子都能买仨……”常宇听着老胡的碎碎念,脸上一直挂着笑,心里边却也有些失落。
往日莲心和苏果儿也住在这时,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她俩也不会像这几个新来那么局促那么怕自己,完全就是家人一样的相处,她俩这会在的话会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埋怨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那才是家人的一般的感觉
而此时,除了老胡还能给他些许温心的感觉外,就像是住在客栈。
“过年的时候,有客人登门拜访送了些礼物,我本不欲收,但他说是您的故交好友,送的也仅是些家乡土特产,随后便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亲手交给您并再三嘱咐不得说与外人”老胡说着颤抖着从怀里探出一个信封递给常宇。
信封上仅写了个郑
常宇眉色逐渐凝重,老胡起身:“天儿不早了您也早些睡吧”说着颤巍巍的出了屋关上门。
打开信封,里边是一张银票。
大明银行的本票,十万两
持此票可在大明银行任何一个分行柜台取银十万。
大手笔啊!
常宇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这价码是堪比献贼。
只不过献贼是要买他的命
而郑家要买他的路子
这算不算受贿
算
朝廷现在正是反贪严打的时候,东厂和锦衣卫一天天的各种严查,那常宇作为东厂的一把手他会接受贿赂么!
会
因为这银票到他手里就变成另一个说法了,郑家捐献的军饷。
郑芝龙啊,郑芝龙
你果真是一条龙
看来我得好好的盘盘你!
或许很多人不明白郑芝龙现在和常宇算是强强联手,又出力又出银子,为何常宇还想盘他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此时的郑芝龙太富有了,势力太大了!
富到什么程度呢?
富可敌国在他这已不是形容词了。
势力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明的江山,朱家一半,郑家一半!
这让常宇生出很多担忧,尾大不掉,拿捏不住,当下论实力郑芝龙比张献忠和李自成加一块还强,区别是他没造反!
有人会说,夸张了吧!
一点儿都不夸张,且听给你掰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