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柴小伙子这话一出口,立马引起一片共鸣,此起彼伏的埋怨响彻长街:
“这话说得在理,高官权贵良田满仓,金银成堆。城破首当其冲破财亡命,该他们披甲先登城头。”
“我等布衣一无所有,房舍不过茅舍一间,家中薄田勉强糊口,何苦舍命替权贵守江山?”
“平日赋税苛捐层层盘剥,好处半点轮不到穷苦人。现在危难关头反倒要我们拿性命护城,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丞相与朝中百官锦衣玉食,先让他们子弟登城死战,他们肯上阵,我们再思量守城之事。”
……
听到众人这话,阿罗憾气的满脸通红。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刁民,全是刁民。尔等身为大食子民,理应为国而战。”
听到阿罗憾这话,一个躲在人群里的声音传了过来。
“丞相,你说的对我们都是大食子民。可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我们?当初西征军打的拜占庭节节败退,拜占庭送来大量钱财,你们一众官员分的喜笑颜开,那时候想不到我们平民百姓了?
去年东征军打的唐军毫无反手之力,阿尔通宵大帅派人送来战利品,你们文武百官关起门来分,为何不分给我们平民百姓?
你们的孩子读最好的学府,还没毕业,官职就准备好了。我们的孩子天生就是干苦力,想混个一官半职比吃屎都难。
现在敌军兵临城下了,你们想起我们了。怎么?在你们眼中,我们就这么贱?”
“是谁?是谁在这犬吠?”阿罗憾死死盯着人群,可谁会承认?
等阿罗憾扭过头,那声音继续说道:
“丞相,你会上城墙守城吗?”
“那不会,本相要顾全大局,居中指挥,不能待在城墙上。”
“那你十三个儿子,和三十六个成年孙子呢?他们会上城墙守城吗?”
“也不会,本相的十三个儿子和三十六个成年孙子都有官职在身,需要镇守岗位。不是说不愿意,实在是走不开。”
“丞相,你们家成年的男人都当官啊?”
“唉,祖传的手艺,只会干这个,咋整?”
“哈哈哈……”听到阿罗憾这话,人群中那声音仰天长啸。
“丞相,你家府邸大宽大恢宏,你家金银如山,你家所有人都做官。现在国家有难,国都危在旦夕,你们家竟然没人参与守城?”
“胡说,怎么不守城?守城不是上城墙才叫守城,坚守自己的岗位也是守城。”
“各位,丞相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坚守细节的岗位就是守城,那我们该讨饭讨饭,该干苦力干苦力,至于守城,谁着急谁去。”
人群中之人这话一出口,立马再次引起共鸣:
“说的对,谁着急谁去守。我家徒四壁,身无长物,屋顶的洞比锅底都大。就这,我怕啥?唐军来了能抢我什么东西?至于杀了我?就这贱命一条,早他妈活够了,唐军要是杀了我,我还要谢谢他祖宗十八代。”
“是这道理,我家祖宅都让贪官污吏讹了去。你承认,我没本事,斗不过他们,致使祖宅丢了。现在唐军来了,我高兴都来不及,最好唐军全部弄死那帮王八蛋贪官污吏。守城?老子守他奶奶个腿。”
“有道理,人生最大的公平就是大家都会死。走的时候,谁也带不走什么。喜欢什么别犹豫,喜欢怎么活就怎么活。坟墓里里最不缺遗憾,如果活的不开心,长命百岁是最大的诅咒。”
“大哥,这话说的好。不瞒你说,这种苦逼的日子,老子早活够了。老子巴不得唐军过来把我们所有人都砍死,有这么多有钱人陪葬,是上天对我这种穷人最大的眷顾。”
“太黑了,大食太黑了,麦地那太黑了。我也希望大唐早点打进来,将这天上的乌云扫开,让我们也看看光明是什么样的。”
……
听到人群这么议论,丞相阿罗憾和一众官员立马心头一颤。
怎么会这样?这帮人什么时候有脑子的?
不应该是自己一提爱大食,这帮王八蛋穷逼就会跟狗一样冲上去吗?
他们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自己这帮官员去死吗?
和平年代,他们为了官员的荣华富贵,拼死拼活的干活创造价值。
大敌当前,他们理应冲在最前面,毕竟他们穷,他们的命不值钱。
可是现在呢?真真是倒反天罡,没想到现在的人竟然这么不好忽悠。
阿罗憾他们一众官员一边想一边变脸,很快,他们脸上再也没有刚刚和善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凶神恶煞。
你们这帮刁民,给你们脸了是吧?
老子为了忽悠你们上城墙卖命,放低身段跟你们好好说话。
结果呢?换来的是无穷无尽嘲讽。
得,不装了,摊牌了。咱是高高在上的官员,咱天生就是要欺负你们。
阿罗憾看脸一板,用带着死亡气息的语气冲身后数百名衙役喊到:
“来人,把这帮刁民全部拿下。”
阿罗憾话音落下后,除了头顶三只乌鸦飞过,拉了两泡屎,再没有其他动静。
阿罗憾失了计较,这些衙役的工钱少的可怜,天天却要干玩命的事。刚刚听了众人的讲述,衙役立马觉得自己这点身价,还真没资格冲到前面守城。
“你们……你们想造反吗?”
看着丞相阿罗憾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衙役队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丞相,不是我们想造反,是我们觉得刚刚各位乡亲说的对。守城这事,理应谁着急谁去。我们一清二白,一点都不着急。”
队长话音刚落下,一名机灵的衙役发现了机会。
队长跟丞相唱反调,只要自己站到丞相那边,那队长的位子岂不是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丞相,队长他的想法很危险,我们身为衙役,理应冲在前面奋勇杀敌……啊……”
机灵的这厮话没说完,背后直接被捅了一刀。
有人当场被杀,场面直接混乱不堪。
看到这,阿罗憾知道,局面已经不受自己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