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三道人影出现在了纳塔的边境线上。
当纳塔的地平线在视野里铺展开来的那一刻,派蒙的惊叹声几乎把荧的耳膜震穿。
“哇——!你看那些山!它们怎么长成那样啊!还有天上飞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荧站在崖边,脚下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与提瓦特其他任何国家都不同的质感——粗糙、温热,带着一种仿佛刚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原始感。远处的火山群连绵成不规则的锯齿状,天空被地热蒸腾出的雾气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几头身形庞大的匿叶龙正慢悠悠地从半空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卷起地面上的火山灰,在空中打着旋儿。
“确实......和别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荧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目光从火山群扫到脚下蜿蜒的岩浆河,又从岩浆河扫到远处部落聚集地里那些造型粗犷的石质建筑。
说是龙的国度,但看起来都和她想象中的龙不大一样。
她花了几秒才消化掉眼前这片地貌带来的视觉冲击,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左汐拄着手杖,四平八稳地立在崖边,目光越过火山群,落在极远处的某个方向。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那张惯常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但荧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有一个习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会先花几秒钟打量四周的地形,用目光做初步的战术扫描。这个习惯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有了,从来没变过。
但此刻他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像站在自家院子里一样随意。
荧和派蒙对视了一眼。派蒙眨了眨豆豆眼,率先飞了过来,绕着左汐转了一圈,凑到他面前,用一种“我发现了什么”的语气开口:“左汐,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诶。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啊?”
左汐没有否认。他把手杖往地上杵了杵,语气平得跟念报告似的:“这地方我还算比较熟。这里的神明可是我的大客户——至冬淘汰下来的军备基本都出口到这里来了。”
派蒙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军、军火生意?!我都快忘了这才是你的老本行了......”
“哟,明明每天都在花我的钱,结果居然完全不去了解这钱怎么来的吗?”左汐打趣了两句后四处看了看,目光从那些斑驳的岩壁和冒着烟的火山口上扫过,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不太满意的味道,“可惜,这里的人似乎都比较排斥枫丹那样的自律机兵。大概是这里存在差不多的、不怎么友好的东西吧。总之,卖到这里来的基本都是武器类的军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总结陈词,语气之随意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不过也是战争的国度嘛,没有什么比在这里卖军火更棒的了。”
荧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左汐确实说过他和纳塔这边有业务往来。当时她没细想,以为他说的“业务”大概是什么情报网络之类的东西。现在看来,那个“业务”的规模可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所以你之前说来纳塔是有事情要办——”荧叉着腰,偏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调戏的不满,“这是真的咯?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找的借口呢。”
左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又在那儿臭美了?借口......我需要那种东西么——来这里当然是有正事的。”
他是来这里找卡皮塔诺的,不过是因为荧和派蒙的下一站也在这里,因为恰好顺路所以才同行的。
本来打算叫上桑多涅一起,不过她的意思是替他去其他国家交涉关于“孩子们”的事情,左汐当然也欣然接受了——毕竟某种意义上,桑多涅算是孩子们的“母亲”,再不济也是主母,她愿意多关注一些左汐还是很乐于看到的。
荧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往上一挑。她往前凑了半步,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狡黠:“所以——你不否认想和我多待一会儿了?”
左汐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荧一眼,然后从鼻腔里又是一声冷哼,比刚才那声更长,也更重。
“那可还是别了。”他说,语气四平八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可不想被桑多涅拆了。”
荧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得意”到“心虚”的切换。前几天的风花节,桑多涅确实是从她得瑟的态度里察觉了什么......听说左汐还被制裁了。她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以极其不自然的轨迹往旁边飘去。
“呃——前、前面好像有七天神像。”她指着远处部落入口处隐约可见的一座石质雕像,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们快去看看吧——毕竟是最后一种元素力了!”
说完她拉起派蒙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案发现场。
派蒙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翅膀在空中乱扇:“荧你慢点!派蒙还没看清楚那个神像长什么样呢——而且左汐还没跟上来!”
左汐站在原地,看着荧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拄着手杖,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