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谁?”莫森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忽然对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感到畏惧。
时非没理会他的提问,踩着遍地鲜红踏入房间,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俯视莫森。
“你们的‘饵料’到底是给什么东西准备的?”
时非一直在找幽灵船的本体,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作为伥鬼被控制着存在的小羊和玛丽,一直也没什么实际线索。
虽然处于幽灵船的诡异维度里,不会耗费很多现实维度的时间,但是考虑到卓辅导员还在地球的另一边等着,时非觉得还是赶赶进度的好。
莫森听完时非的问题,喉头滚动了几下,奋力提了口气,说:“不就是为你准备的吗——Siren(海妖)?”
时非:“……”
莫名其妙又被扣上海妖的身份,这黑锅来的真是令非猝不及防。
莫森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还为自己的话提出证据:
“海妖入侵了我们的船,将我们隔绝在海上,祂在整艘船上散播死亡与恐慌,不断剥夺生命,玛丽和羊就是祂的使者,我们唯有不断向祂献上贡品,才能在海上捕鱼,以补充越来越紧缺的食物。”
听着莫森的叙述,时非理解自己为什么被扣上海妖的黑锅了。
是因为玛丽和小羊都对他表现出了顺从和臣服,于是莫森觉得他就是海妖本妖。
时非没有解释的打算,但也意识到莫森也不清楚幽灵船的本体的下落。
最后时非目光看向低头等候的玛丽,说:“不用在意我,继续你的工作。”
既然玛丽是所谓的使者,那么她午夜收割血肉,肯定是要上交的,虽然她现在无法沟通,但只要看她最终把血肉上交到哪儿,应该就能顺藤摸瓜了。
得到命令的玛丽马上兢兢业业地干起活来,把带来的小推车上装得满当当。
最后她仔细评估小车的重量,似乎觉得少了点,于是拿着刀子蹲下,在莫森肚子上又来了一下。
莫森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简直就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跟来看的卡西里不忍这样的场面,忍不住问时非:“就这样放任她伤害别人吗?”
在卡西里的眼里,玛丽是诡,莫森是人,就算莫森人品不好,也不应该被诡异如此伤害。
时非能理解卡西里的心态,但还是得指出一个事实:“幽灵船上本没有活人。”
卡西里眼睛睁的大大的,好像才想起这个。
然后他内疚地低下头,认真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说了很愚蠢的话。”
人类坠入诡异维度,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他刚刚居然还提出添乱的话来。
“没关系。”时非很大度,毕竟孩子年轻,见识少,以后多经历点诡异事件,自然就懂事了。
在时非的注视下,玛丽推着满当当的小车,一路前往厨房。
厨房旁边有一间冷库,专门用来存放容易变质的食物。
玛丽把冷库打开,把小车上的肉转移到冷库里,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推着小车出来,这就算完成今晚的工作了。
看玛丽忙碌的时候,时非简单跟卡西里聊了聊幽灵船相关的事情。
卡西里听完很震惊,指着冷库黑洞洞的门,问:“你的意思是说,这间冷库就是海妖的本体?”
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时非回答:“我可没那么说。”
虽然起初他是认定玛丽运送血肉的终点就是幽灵船本体,但冷库显然不可能是。
这就怪了,难不成这艘幽灵船没有本体?
差不多时间,现实世界,大洋彼岸,教堂后方正在进行一场小型晚宴。
“庆祝吴解回归,也庆祝……我们的源重获新生。”
作为解家五诡之首,Felix举着香槟酒杯,为这场晚宴发表祝词。
长条餐桌的四边各坐着一个人,分别是Felix、吴衣,以及,两个“吴解”。
两个吴解面对面,其中一个脸色阴郁深沉,浑身诡气滔天,一副随时要掀桌子干仗的气势。
相对的,另一个“吴解”完全是云淡风轻的,甚至可称为从容随和,而且他对水晶杯里冒着泡泡的漂亮液体很感兴趣,眼神里有新奇的光。
“他真是我们的源?你们没有搞错?”吴解瞪着对面那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口吻与表情都充满了敌意。
“当然,你自他身上复苏,你难道还用怀疑吗?”Felix微笑着给予肯定答复。
“砰!”
桌子被重重一拍,吴解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哪有诡异的源会攻击自己身上诞生的诡?”他愤怒质问,完全不能接受对方就是自己的源的事实。
确切说,他是不能接受自己上次好不容易复苏,结果被随随便便的一刀又劈散了的事。
虽然他们解家五诡实力超群,但被彻底抹杀一次,对自身实力的损耗也是相当巨大的。
而且就算损耗不大,无端被抹杀,那也不是吴解能容忍的。
作为继承解征最具情绪化特征的诡异,吴解完全是个暴脾气。
“够了,你是诡异,别真的像个人类一样被情绪左右。”Felix对吴解说道,虽然脸色和口吻没有明显变化,但是眼神已经冷了。
吴解只与他对视一眼,体会到Felix所传达的压迫感,于是沉默了,甚至不再盯着对面的人看。
而对面的人这时说:“对了,我有名字,我叫解征衣,你们别源来源去地叫我,我听着很不习惯。”
“不。”Felix衔接上否定的话,态度很坚定。“解征衣三千年前就死了,你只是他躯壳异化而成的诡异,虽然你继承了解征衣的记忆,但你真的不是他。”
“好吧,我不否认。”解征衣微微一笑,并不执着于自身的定性是否为人。“就当我是诡,那我沿用以前的名字,这也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们一定要叫我‘源’?”
解征衣想了想,如果解家五诡一定要这么称呼他,那他也不会认真去反对。
毕竟嘴长在他们身上,怎么叫唤是他们的自由,他向来不会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费精力,不过……
解征衣轻靠着椅背,任思维追忆往昔。
——如果换做是‘祂’,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会非常生气的。
解征衣默默想着,嘴角自然地带起轻微笑意。
他想起记忆里,“祂”就很执着于自我身份的认定,明明初见的时候,“祂”就是深渊般黑暗的状态,怎么看都是彻头彻尾的诡异,可他听到祂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是人,我不是诡……这是哪儿?我……我在做什么啊?”
那样一道深渊般漆黑的身影,其他任何人来,都辨不出其五官,更听不见其声音。
唯有解征衣例外。
解征衣能隐约看见他的脸,也能模糊听见他的声音。
于是他就看到一个仿佛陷于穷途末路的可怜人,孤独地游荡于陌生的异乡,呢喃地重复着我是人,以此抵抗不断侵占意识的非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