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挂了电话,没急着走,就站在路灯底下,把整个事情又过了一遍,天狐盟不是表面上白卓言告诉过他的那么简单。
半年前在迪化市,他就当面问过白教练天狐盟的事。白教练说,天狐盟行事比别的邪教温和些,可到底是由S级妖兽带出来的教派,这种事自然要报到官方,由官方去查,或者建档;她还说,她只是把消息传上去,调查的结果不会有人来告诉她。
沈言翻到白卓言的微信,把今晚想通的东西敲了进去。他写得不长:将苏蕴与苏南风的异状以及自己的推论发了过去,他知道,背后有人会顺线追查。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回。沈言也不意外。白卓言是军人,多半又在哪个机密任务里,一条微信过去,十天半个月能等回一个“知道了”,就算快。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走,他要回去找解决的办法,对于苏蕴的噩梦,他没有任何头绪,关于【入梦】,也只知道是精神系的手段,具体作用方式一概不知,目前他觉醒者四阶身份还没去认定,上不了暗网,只能在校域网上想想办法。
宿舍里三个人都还没睡。广夏盘腿坐在床上,捧着一颗灵果啃得满脸汁水;张蜀城趴在桌边翻一本厚册子;孔北归靠着墙,手里那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摇头晃脑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哟,沈老师回来了。”广夏把果核往纸篓里一丢。
“嗯。”沈言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走到电脑桌前,按开了电脑。
他这一坐,广夏先抬起了头:“大晚上开电脑,又写东西?”
“新论文?”张蜀城把册子合上,也坐直了,“题目定了?”
“不是论文。”沈言说。
从前他这么一坐,就是写论文,写了小半年,三个人早看熟了。这回他没解释,敲上键盘,输了学号,登进校域网,在搜索栏里搜“入梦”两个字。
广夏已经趿拉着拖鞋凑到椅子背后,脑袋探到屏幕前:“入梦?你搜这个干嘛。”
沈言没答,一条一条往下翻。出来一堆结果,大多是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有条说,某位老觉醒者能在梦里和亡故的亲人说话,每年清明都有人说见过;有条说,某座秘境里出过一头会造梦的妖兽,专在夜里让人做梦,把整支探险队拖进梦里,最后只有一个人醒过来;还有一条帖子讲,有人托梦寻仇,在梦里被人杀了,醒来就真的没再醒。再往下,还有几条讲鬼讲神的,一看就是编的。
翻到几条带编号的,他点进去,屏幕只弹出一行字。
涉密内容,权限不够。
“诶。”广夏把那几个字念了出来,“你这积分都不够?”
“这跟积分没关系。”张蜀城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站在广夏旁边,“密级不够,看不了。他要查的这个,多半不是普通人能看的。”
沈言退出来,又换成“托梦”“控梦”接着搜,结果差不多。凡是指向一点真东西的条目,都卡在权限认证上。他又翻了两页,什么都没翻出来,索性把页面关上。
“你这到底要查什么。”广夏问。
“问你们个事。”沈言回过头,“你们谁知道,怎么能进别人的梦。”
广夏先接了话:“我哪知道,这种事听着就邪门,正经人谁琢磨这个。”
“操控梦境,多半是精神系的本事。”张蜀城说,“精神系本来就少,一百个里未必出一个。能在梦里做文章的,就更少。”
“我不是要找这种人。”沈言说,“我是想知道,梦是怎么被人做手脚的。”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张蜀城问,“谁做噩梦了。”
“一个朋友。”沈言说,“夜里老做同一个梦,越做越真。”
张蜀城没再追问,只说:“这种梦,要么是心里的事,要么是外头有人动的手脚。前者吃药能缓,后者吃药没用。”
孔北归一直没动,这会儿把扇子合上了,从床上坐起来。
“你要入梦?”他问。
“想了解一下。”
“孔家有一门【言灵】。”孔北归说,“通过一句话句,能让人进入对方梦里。”
“就一句话?”
“就一句话。”孔北归说,“但是有限制。”
“什么限制?”
“进去了,只能看,不能动。”孔北归说,“梦里的人碰不到你,你也碰不到梦里的人,从头到尾,你都只能在边上看着。”
沈言皱了皱眉:“那要是在梦里想做点事呢。”
“光靠【言灵】不行。”孔北归说,“【入梦】这一类魂技也一样,进去看可以,跟看电影似的,想动手,动不了。真要在梦里做事,还得配上别的魂技。【入梦】只是给了你一张能看到梦境的门票。”
广夏凑了回来:“什么魂技能在梦里起作用。”
“调动记忆的,管情绪的,类似于精神方面的魂技,在做梦时也能起作用。”张蜀城接过去,“而且,人在睡梦中情绪更容易被调动。”
“照你这么说,那梦里岂不成了别人的地盘。”广夏咂嘴。
“本来就是。”张蜀城说,“人在梦里最软,但是,想要进入梦里,需要精神力能力者将所有人的精神连起来。”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苏蕴遇到的情况逐渐明朗。
先是有精神系的觉醒者连接了入侵者与苏蕴的精神,再使用【入梦】使入侵者的精神进入了苏蕴的梦中,在梦中调动了使用操纵记忆的魂技,使苏蕴回忆起了最恐惧的记忆,梦到了当时的场景,最后使用情绪放大类的魂技,将恐惧放大并引导向自身妖化上。
这样,就在觉醒者心里扎下一颗随时妖化的种子,只等狐主“巧合”的相救。
“好家伙。”广夏说,“这哪是做梦,是有人拿着好几门魂技,在她脑子里开派对啊。”
沈言没接这句。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言灵只能把他送进梦里,送进去之后,他没法跟对方过招,那跟隔着屏幕看戏没什么两样,帮不了苏蕴。
孔北归看他不出声,把扇子又摇起来:“你要是真想解决你那朋友的问题,光靠我们俩可不成。”
沈言点头表示同意,对于入侵梦境这件事,他想起林清婉之前提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