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宛在水中央
大迈慢下来，似在惊讶：你好敢讲。
毫不犹豫地，凌云若继续道：“如果萧先生确定需要的是心理医生的话，我可以承诺绝不会像之前的那些小姐姐一样做错误职业操守示范——
我没谈过恋爱，不会把自己的爱情初体验用来爬您的床。话说回来，因为个人特殊原因，如果萧先生是因为习惯的占有欲，要求您的心理医生不能有男朋友，我可以承诺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保持单身没有恋情。”
“个人特殊原因？”萧迎哲心里默默接纳了一个关键词条：“没谈过恋爱”，嘴上诚实得关注了另一个关键词条。
“我心里，住着一个人，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我回来四年，找了他四年，其实是知道找不到的——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香江。
很多年了，他一直支撑我好好长大，从鼓励我一定要回来的信念，变成了执念，就算找不到，也不会将就。”
大迈的速度狠狠上升：谁是那个将就？
“可是，我不会承诺身边没有异性。我有社会属性的，既便不谈恋爱，也不会野蛮否定别人的追求，毕竟我也不是很差劲吧？
我更不觉得有权利践踏谁的喜爱：谁的感情，都是无辜的，就算不接受，也不该是用伤害的方式。
如果萧先生，一定要干涉我的正常社交，不给我机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我的人际，那就请您取消合约吧，虽然我很爱钱，但我不出卖底线。”
不知何时，萧迎哲车速慢了下来。车稳了，他的心却乱了。
他有时沉思，有时瞄一眼凌云若——这个小东西说的话，26年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却没激怒他，反而让他静思。
久居上位的人，养尊处优惯了，他知道那个叫尊重的概念，并且习惯了这是单向的。
他天天被尊重、被追捧，甚至被爬床，一边习惯，一边不屑。
太多的优越感，让他对服从和讨好生理性反胃，但也早已默认存在。
他明白“己之不欲，勿施于人”，理解，甚至认同，但不习惯执行。
而她，时刻在践行“体会，共情，尊重”，他分不清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品质，还是她被心理学浸染之后的素常。
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不轻贱不傲慢，就像古人那句：出淤泥而不染。
她说的话，并非没有欲念，却分明没有邪念。
800万的诱惑，没能让她放弃社交原则；穷凶极恶威慑，没吓到她顺从他的游戏规则。
她不愿退让的时候，连称呼都分得清清楚楚，每一句清楚干脆、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女孩聪明，懂得及时止损，既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看似柔弱，却坚定强大。即便强硬如他，在她面前也有几分“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之感。
他隐约希望，她愿意保护的人里，某天起也能包括他，而他会慢慢获得越来越大的权重。
只是，恐怕他们之间，在她那儿，未曾好好开始，已经结束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慢又稳的大迈哄睡了凌云若。
醒来的时候，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她迷迷瞪瞪抬起头，挣扎了几下，算是醒了。
抬眼就看见，男人从后视镜，一直沉默的锁着她，不知多久了。
“萧先生。”
她带了明显的慵懒软萌，让人忍不住想捏捏粉嘟嘟的脸。
“我怕我会忍不住抱你上楼，会让你同学误会，你……叫同学下来扶你？”他温淡低沉，是商量、解释的口吻，没有了强制。
“嗯。”
凌云若给范淼淼打电话，大略说了脚伤。
意料中的一惊一乍，她赶紧挂了。
“关于合约，我会考虑。”
萧迎哲握紧方向，指节微微泛冷：“如果我不联系你，那就表示，我可能不需要心理医生了。随后聘用合同会销毁，到合同终止当天的薪酬，会有人跟你结算。”
“薪酬不用的，合同里没有乙方违约金，也没有失误行为惩罚，已经是万象的宽容了。一直以来是我做的不够好，也没能帮到萧先生。
谢谢萧先生的照顾和帮助，您不介意我鲁莽，不生气就好。”凌云若说的很小声，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哪怕略带战术性讨好，还是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范淼淼火速冲下楼，再次看到大迈，想起和凌云若的约定，稳重了许多：“小若，严重吗？”
“淼淼你扶我一下好吗，我脚很疼。”
“哦好，小心点。”
*
星期六早上。
凌云若独自扶着扶手下楼，慢慢走出大厅，在楼下看到个身材高挑，梳半丸子头的女生。
她向来没什么好奇心，目不斜视慢慢走过。
“凌学妹，早上好。”
凌云若：“你好，请问你是？”
“心理系三年1班，楚瑞媛。”
“？”
“我和燕青是同班同学。”
“燕青？”凌云若猜到十之八九，但没道理谜底由她来猜。
“前天中午，你在食堂里曾和一个女生发生争执。”
“所以，学姐是为燕青而来？”
这个女生个子马马虎虎算高，不过看起来远没燕青孔武有力，好像有点自不量力啊。
“我是为自己而来。”
凌云若微微一顿，挑起小眉毛：“为你自己？”
“是的。”
站在玉兰花下的楚瑞媛，不怒不哀，只轻轻一声低嘲：“起因是荣欣尧。”
凌云若看她神态，预料针锋相对的套路有点用不上，静观其变，应了句：“猜到了，荣学长也是三年1班。”
她有些尴尬，拢拢刘海：“你入学后，加入我们社团，从那之后，他对社团活动，就热衷到学业重心失衡。
后来我才明白，喜欢你，是他把跨年级活动办成了特色传统的动力。直到前天我看到他的朋友圈——他的那条朋友圈，应该是含蓄向你表白的。”
凌云若有些懵：“荣学长朋友圈？一般同学的朋友圈，我习惯互加的时候直接屏蔽。”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从我手机上看。”
凌云若皱眉，但还是接过手机：荣颀尧那条朋友圈，是一个侧身剪影：坐在紫藤花架长亭里看书的女孩，在夕阳光影下，投下一个黑色的侧影。
拍摄不仅借用了夕阳逆光，还借位巧妙地把剪影重叠在那一簇长亭前的荷花上方。
画面很唯美，荣颀尧只配了几个字：
宛在水中央。
这是诗经中先秦古诗里的句子，配在偷偷拍下，凌云若剪影上，是有点含蓄的表白的意味。
凌云若瞄了动态发布的时间，11：47。
通过微信是在最后一节刚上课，荣颀尧发布朋友圈动态，是在下课后、午饭前，不排除是发给她看的。
只是她向来都对朋友圈没有好奇心，唯一没有屏蔽的微信好友，只有范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