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被保定国这话震惊到了,主要是杨东无论如何都不敢想保定国竟然有退休的心思了。
保定国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也没达到提前退休的地步。
以保定国关键省委常委的地位,再加上他才五十多岁的年纪,在担任几年要职,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保定国提出去省人大,那就是准备退休了。
“小东,咱俩谈话,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政法委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
“现在能提前退休,是最好的情况了。”
“而且我配合你,给曲尤路挖坑,现在曲尤路已经被上面调查了,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影响还是很大的。”
“我估计我很难往后走了。”
“与其这样,不如顺势而为,退下去,安全下马,至少能有个安稳的晚年啊。”
“不像曲尤路那样,连晚年都得在监狱度过。”
保定国把自己的心里话也给杨东说了,这不是什么计谋,也不是什么故意表现可怜。
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也想这么做,他不想带着风险继续担任要职,以后被调查。
现在全国范围内,他这个职务的,已经被查几十个,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中。
而且都是政法委系统的领导干部,不管是省一级,还是市一级,都很危险。
谁能敢说自己是安全的?
谁也没办法保证。
“可是这么退下去,保书记,您甘心吗?”
“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杯弓蛇影吧?”
杨东皱起眉头,对保定国这种想法,有些不认同。
他一直觉得如果保定国本身没有问题,就没必要怕。
如果没问题也会被调查,那么这个规矩就被破坏了,平衡早就被打破了。
尤其是级别越高,越是如此。
所以杨东觉得保定国没必要担心,害怕。
“肯定不甘心啊,但是小东啊,有些话,我不说,你也知道。”
“政治永远是最危险的战场啊。”
“看似没有硝烟,实际上风险一直很高啊。”
保定国苦笑着开口。
杨东目光无奈地看向保定国,然后问道:“那保书记,想让我怎么做呢?”
保定国不让自己离开,又表达他想退休的想法,那需要自己做什么呢?目前自己还不太明白。
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尤其是退休的情况下。
“小东,我不甘心啊。”
保定国叹了口气,目光深深的凝望着杨东。
杨东闻言,明白了。
想要退休是保定国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是一种无奈的下策。
但是他不甘心,也不想就这么退下去,所以他想要一个中策甚至上策。
而自己就是保定国眼里的中策甚至上策。
但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安排一个雷鸿跃,就差点让师公动手打我,我还敢安排你这个风险这么大的领导吗?
“保书记,您背后就没有人吗?”
杨东试探着问道。
自己可不相信一个副部级领导,一个重要的省委常委,背后没有人推举。
既然有人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找自己的靠山,反而来找自己呢?
雷鸿跃找自己,最起码雷鸿跃是师公的老部下了,也算是同派系。
保定国,却不是。
“小东啊,你这不是…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背后的人,要是现在能活动,我至于找你啊。”
保定国苦笑摇头开口。
杨东顿时瞪大眼睛,看向保定国,就像一个碰不得的麻烦,毒瘤。
他懂了。
哎,不对啊。
智卫平之前说过,保定国是他家老爷子智老的人啊。
“您不是智老的手下吗?”
杨东连忙开口问道。
“智老,米老,果老,都是我的老领导。”
保定国目光无比幽怨复杂地看向杨东。
你小子以一己之力把米家和果家炸了,炸的片甲不留,你还问我?
“其实当时你调查红旗区委区政府办公楼一事,涉及到了米家和果家的小辈,那个时候他们就让我出手制止你,甚至对付你。”
“但是我没有,我拒绝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自绝于他们了。”
“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聊这些。”
保定国很庆幸,当时拒绝了,不然的话现在曲尤路的结局,可能就是他保定国的结局。
杨东闻言,明白了。
保定国想跳车了,而且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否则他现在早就被查了,连带着米家和果家,一起被调查。
智家则是半转舵半成功了,至少智家没有被查,但智老也没什么政治影响力了,现在全靠智卫平一个人撑着。
因此,智家也撑不起保定国这个省委常委的未来了。
就像外公的郑家一样,已经撑不起一个省部级领导的未来。
智家未来就会跟郑家一样,沦为二流甚至三流家族。
“直说吧,保书记。”
杨东深呼口气,不想跟保定国玩文字游戏了,也不想兜圈子了。
想要自己做啥,直接说。
“帮我离开这个职务,这个岗位。”
“不管是省内,还是省外,都可以。”
保定国目光灼灼地开口说道。
就差把改弦更张四个字,说出来了。
当你是副处级的时候,拜码头是很容易的,因为纸上一片空白,留给领导泼墨的空间很大,可操作性非常强。
当你是副厅级的时候,拜码头也是很容易的,因为你是政治的中坚力量,任何领导都不会忽略掉你,可塑性强。
但当你是副部级的时候,拜码头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纸上已经满满的字了,更重要的是留下了其他领导的痕迹。
你让新的领导在上面写字?可只剩下的半张纸写还是不写?写了也会跟之前的风格冲突,还会被人误会。
这就是政治。
副部级尚且如此,以上级别更是如此,基本上没办法转舵了。
娃娃从小抓起,干部也是如此,从级别低的时候抓起。
中国人素来都有这样的特殊情节,处女情节,初恋情节,头婚,等等。
政治上更是如此。
你说政治经验丰富,我还说你被用多了,黑了。
什么黑了,心黑了呗。
“保书记,有些话,我不说,您也知道。”
“不容易!”
“甚至可以说,很难很难。”
杨东目光复杂,语气沉重着开口。
这一刻杨东仿佛周梅林附体,都表达出了很难很难的态度。
因为难,所以如果办成了,那就是我的恩情。
如果办不成,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保定国作为领导岂能不明白这个?所以他对杨东这话并不生气,也没资格生气。
跳车的人,哪里会考虑另一辆车是什么车呢?能跳过去就不错了。
跳了最起码能活着,不跳就是跟原车一起葬身火海。
“如果不难,我也不找小东你啊。”
“我一直都知道,小东,你是个有背景,有能力,有担当,更有人情味的年轻领导。”
“看在我在省内,几次关键时刻都帮你,且没有拖你后腿的情况下,帮我一次吧。”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感谢你。”
保定国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了。
这对一个省委常委来说,是很掉价的。
但掉价,比丢命强。
“保书记,这个,我做不了决定,我得去问问家里人。”
杨东沉声开口,先把立场和态度摆上来。
“如果家里人同意,我只想问您一句话。”
保定国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你问!”
“敢去晋西省吗?”
杨东盯着保定国的双眸,沉声问道。
保定国原本期待的目光,一下子僵住了,而后错愕看向杨东。
最后保定国沉默了。
杨东也没有催促,而是默默等待保定国的答案。
这个时候,自己只能慢慢品茶。
杨东喝了十分钟的茶,保定国也足足沉默十分钟。
最后,保定国抬起头来,露出释然笑容看向杨东。
“小东,晋西省虽然情况危险,但我相信我能把持住,我去!”
“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我去晋西省,最起码晋西省有魏大武省长。”
“能够抱团取暖,总好过于我一个人在吉江省备受煎熬。”
“而且我去了晋西省之后,一定会以大武省长马首是瞻。”
保定国率先表态,他知道杨东让自己去晋西省的目的是什么。
一是解决自己所求之事,而是为了魏大武能够有更多的省委常委盟友。
杨东为了他的八舅愿意这么做,而自己愿意贡献一份力气。
“保书记,你跟省委请个假,到时候跟我进京吧。”
“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擅做主张了。”
“我带您去京城,然后您在吉江省驻京办等我消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家里人愿意见你,那么这件事都有可能。”
“要是最后等不到这个通知,您也别怪我,我也尽力了,毕竟您也知道,您现在的地位和身份以及职务的敏感性。”
杨东把丑话说在前面,避免到时候事情做不成,得罪保定国。
保定国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杨东说道:“小东,你说的哪里话,我哪敢怪你啊?”
“不管什么结果,我保定国都能承受住。”
这也是他的表态。
杨东点了点头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