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虽然格林已死，但他体内那些进化者的灵魂虚影，没有消失。
高纬度的金光，没有像前两次那般“原路折返”，而是分散钻进进化者们的灵魂。
下一瞬，十五道稚嫩的身影，正从格林残躯中被强行拖拽出来。
进化者们的灵魂，不是一个接一个钻出来的，而
是同时遁出。
像有人撕开了一个装满萤火虫的布袋。
那些孩子的灵魂虚影在金色光芒中挣扎。
常胜瞳孔骤缩。
这些灵魂被镀上一层金色，但在常胜的感知中，却如同腐海中的藻类，黏稠、污浊，并且蕴含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能量。
常胜心感不妙，当机立断调动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玄炁，准备施展御剑术，将这些已经被污染的灵魂全部灭杀。
“我已经尽力了，孩子们上路吧。”
常胜暗道一声抱歉，与玄金戮魂丸建立连接。
地面上的金色剑丸凌空飞起，可那些挣扎的金色灵魂，却瞬间飞速下坠。
血池底部，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与索菲亚在沉尸滩绘制的扭曲十字架如出一辙，却更为古老、更为庞大。
阵纹由某种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勾勒，在墨绿光芒的映照下如同蠕动的血管。
法阵中央，刻着一行扭曲的拉丁文。
系统翻译在常胜脑海中浮现：
【若仪式中断，以吾之死为钥】
【以余魂为薪，启封圣途】
常胜瞬间明白了。
格林在血池底部，预设了两个结局。
成功完成二十三道灵魂连接，唤醒古神完全体，是最优解。
但如果在仪式完成前他被杀，那么他的死亡本身，就是触发献祭的最后一把钥匙。
那些被他折磨、被他改造、被他当作“燃料”的孩子，即使在格林死后，也逃不出他的算计。
“分化！”
常胜低喝一声，玄金戮魂丸瞬间分裂成十五道金光，精准十五个灵魂，激射而出。
就在此时，法阵“活了”。
那行扭曲的拉丁文从阵心剥离，每一个字母都在燃烧。
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不再是死物，而是像被注入了心跳，沿着阵纹的脉络一下一下地搏动。
整座血池被照得如同白昼，刺目的光芒将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染成了不祥的暗金色。
十五道分化剑光齐齐撞上了一堵由纯粹精神能量凝结的壁垒。
剑尖刺入壁垒寸许，便再难寸进。
每一柄小剑都在疯狂震颤，剑身上的戮魂神光与墨绿色壁垒互相侵蚀，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嗤嗤声。
壁垒之后，那些被镀上金色的孩童灵魂仍在缓缓下坠，被法阵中心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拖向深渊。
两股能量僵持了不到一息。
分化术幻化的金光在墨绿色壁垒上炸开，如同浪花拍上礁石，碎成漫天光点。
十四道小剑的虚影同时湮灭，只剩下玄金戮魂丸本体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得倒射而回。
剑丸在空中翻滚着，像一颗失控的流星，狠狠撞进地下空间的石壁。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血池边缘，溅起几朵黏稠的血花。
常胜右手虚握，剑丸从碎石堆中挣扎飞出，摇摇晃晃地回到他掌中。
剑身上的戮魂神光暗淡了大半，常胜低头看了一眼，将剑丸收回袖中，重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座已经完全激活的法阵。
光柱冲天而起。
格林已经凉透了，而且系统提示已经明确，六个事件全部完成，为什么还会出现意外？
“我不明白！”
奉化口音的吐槽在心中一闪而逝。
常胜双手虚握，呼风之术全力催动。
金炁透体而出，虽是强弩之末，但大品天仙诀淬炼出的“炁”比寻常灵力更为凝练。
他试图以风压包裹住那些灵魂虚影，将它们从法阵吸力中拽出来。
风压在触及光柱之前就被无声消解，如同浪花拍上礁石，碎成一地泡沫。
那道墨绿色的光柱，已经彻底成形了。
粗达十丈，墨绿中混杂着暗红与黑紫，像一根由无数痛苦记忆拧成的麻绳。
光柱内部，十几道稚嫩的虚影正在被融合，被当成某种跨越遥远距离的能量流。
常胜看到那些孩子的虚影正在被一一吸入法阵中心。
飘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唇裂女孩。
她闭着眼，脸上挂着泪痕，三瓣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常胜一直未能“读”懂的口型。
这一次，灵蕴神华在识海中无声流转，将那道无声的口型翻译成了清晰的话语。
不是“妈妈救我”。
不是“带我回家”。
不是“格林老师我好疼”。
而是：“谢谢您，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
常胜愣在原地。
血池的轰鸣声，法阵的运转声，远处几位大妖的惊呼，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唇裂女孩的虚影，在被吸入光柱的前一瞬，对他轻轻张了张嘴。
她已经说完了。
常胜散去呼风之术，对着巨大光柱喃喃道：“你不愿意老老实实睡觉，我也不想窝窝囊囊回‘家’，那咱们就分个公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