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击伤的侦察机狼狈逃回太原,多田俊看着报告上的照片脸色铁青……赵家峪已经不是他想象中的土八路了。
李云龙站在赵家峪指挥所的地图前,手指沿着石太铁路线从太原一直划到榆次。
指尖在粗粝的纸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桌子瞪眼,而是沉默得像块石头。赵刚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山里的凉气,看见李云龙盯着地图出神,便放轻了脚步,把一杯热茶搁在桌角。
“旅长,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赵刚倒了杯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红线上。
李云龙没抬头,手指停在一个折角处:“多田俊急了。他以为炸了一座桥,就能断了我们的粮道。天真。”
“那你的意思是……”
“他有预制桥梁组件。”李云龙终于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冷硬的清醒,“这批货要是运到,最多一个月,石太铁路就能恢复通车。一个月后,铁路通了,多田俊的大队人马就会顺着铁轨像蝗虫一样扑过来。到时候,咱们这点家底,够填多少沟?”
赵刚眉头皱起,放下茶杯:“一个月?这时间太紧了。炸了再修,修了再炸,咱们能撑多久?”
“撑不住。”李云龙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旱烟袋,在手里转了两圈,却没点燃,“光靠咱们空降营,那是正规战。咱们是老虎,想吃肉,但没必要跟耗子抢食。”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山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我们需要一群熟悉铁路的人。不是正规军,是那些在铁轨上爬行的老鼠。”
“老鼠?”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刘洪。”李云龙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风筝从太原传来的情报,你应该看到了吧?”
赵刚点了点头:“情报上说,刘洪的铁道大队最近在晋中段活动频繁,专门打日军的运输列车,手段狠辣,日军对他们恨之入骨。”
“狠辣?”李云龙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叫专业。那帮家伙在铁道上混久了,比鬼子还懂鬼子。多田俊以为修好铁路就能高枕无忧?哼,只要刘洪在,这条铁路就永远是个漏勺。”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派人去太原找风筝。让他联系刘洪。告诉刘洪,独立旅邀请他,来赵家峪坐坐。”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一招借力打力,既省下了兵力,又能在敌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明白。”赵刚没再多问,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龙,“旅长,你就不怕刘洪不来?或者……他来了之后,不好控制?”
李云龙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地图,随手折了起来,塞进怀里:“怕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鬼子是贼,刘洪也是贼。贼跟贼见面,要么打架,要么分赃。我看,分赃的可能性更大。”
赵刚笑了笑,推门离去。
指挥所里只剩下李云龙一个人。他刚想松口气,门口又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张大彪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但眼神里却憋着一股火。
“旅长!”张大彪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刚才那仗打得痛快!p-51的火力真不是盖的,那侦察机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我再带一队人出去,把石太铁路沿线再清理清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云龙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清理?”
“对!”张大彪握紧拳头,“趁他们刚吃了亏,不敢露头,咱们多炸几段,让他们修都没法修!”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太原到榆次的线路。
“张大彪,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铁轨炸了,就是胜利?”
张大彪一愣:“难道不是吗?”
“错。”李云龙摇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多田俊有预制件,一个月就能修好。你炸一段,他修一段。你累不累?部队累不累?”
“可是……”
“没有可是。”李云龙打断了他,声音沉了下来,“我让你带空降营继续在沿线巡逻,这是命令。一旦发现日军大规模修复行动,立刻向我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是,不许主动出击。谁也不许碰那帮搞基建的鬼子。”
张大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旅长,这……这不是养虎为患吗?眼看着他们修好铁路,咱们就这么看着?”
“这不是养虎为患。”李云龙背着手,缓缓踱步,“这是给刘洪留舞台。”
“刘洪?”张大彪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那个铁道大队的首领。”李云龙解释道,“多田俊忙着修铁路,刘洪那帮老鼠就会趁机出来咬人。他们不打正规战,专打补给线,专搞破坏。多田俊越急着通车,刘洪就越高兴。”
他走到张大彪面前,拍了拍这位心爱部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张大彪,你是打硬仗的好手,但有些仗,不能让咱们去打。让更熟悉这条路的人去折腾。咱们要做的,是看好场子,别让别人坏了咱们的局。”
张大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李云龙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确实有点不甘心。刚才那阵仗打得这么爽,现在却要按兵不动,像个看客一样等着别人出手,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但他更清楚李云龙的战略眼光。旅长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说了要留给刘洪,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张大彪有点不甘心,但李云龙说这是命令,他只好领命。
深夜,赵家峪指挥所的通讯兵冲进来说有太原方向发来的紧急电报。
李云龙披上军装走过来接过电报一看,是风筝从太原发来的。电报纸页边缘有些褶皱,显然是在颠簸的局势中强行发出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刘洪的铁道大队在清源县附近遭遇了日军一个联队的围剿。刘洪带人突围,但铁道大队的弟兄们伤亡惨重,现在退到了清源县城郊的一处废弃煤矿。
风筝在电报里补充道,日军围剿兵力不小,至少一个联队,而且带了工兵部队,明显是专门来清铁道大队的。刘洪在电报里只写了一句话,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求救信号:“需要重火力支援”。
李云龙看完电报把桌子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盖都在跳。
赵刚被惊动了,披衣跑过来,眉头紧锁:“旅长,怎么了?”
“刘洪这人够硬气。”李云龙把电报往桌上一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指点了点那行字,“被打成这样,还只说要重火力支援。没求饶,没卖惨。要是换作别人,早把祖宗十八代都哭出来了。”
赵刚捡起电报扫了一眼,神色凝重:“一个联队?还带工兵?看来多田俊是铁了心要拔掉这根刺。”
“拔刺?”李云龙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要是知道这根刺底下连着多少雷,估计牙都咬碎了。刘洪是石太铁路线上的关键人物,帮他就是帮自己。这时候见死不救,以后谁还敢跟咱们玩命?”
他转向赵刚,语气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的钉子:“通知张大彪,带空降营一个连,立刻出发前往清源县。动作要快,要在天亮前抵达预定区域。”
赵刚迅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随即抬头确认:“明白。主攻方向交给空降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