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冯泽在听完路北方“告状”电话后,确实很失望,很气愤。他当即拿起手机,分别给浙阳省委书记阮永军和省长张志鹏都打了电话。
而且,冯泽在对两人的通话中,除了问询钱玉林等人的安置为什么迟迟得不到落实之外?还单刀直入,语气冷峻且严肃,直接询问两人是否存在省常委会上分庭抗礼、互不往来,致使工作推进受阻这类现象?
面对冯泽的质问,阮永军和张志鹏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言语含糊,既不敢承认,又无法给出合理解释。
冯泽知道确实存在这现象后,声音猛然提高,将两人狠狠骂了一通。最后,再强硬要求两人,必须立刻端正态度,摒弃私心杂念,将钱玉林等50人的问题妥善落实,不得再有丝毫懈怠与推诿。
放下电话后,冯泽的情绪依然难以平静,路北方所说浙阳方面的事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不是不知道浙阳的暗流,但没想到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连路北方这样一位已经调离、却仍有分量的老领导,亲自过问一件本不该有争议的事,都能被拖上这么久,甚至需要向他这个副总来“告状”。
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效率问题,而是政治生态的问题。
冯泽知道,仅靠电话施压,或许能推动这一件事,但浙阳深层的问题并未解决。阮永军和张志鹏之间的心结,班子内部可能存在的裂痕,才是影响浙阳长远发展的隐患。
思考再三,冯泽还是决定将此事向李堂主汇报。
毕竟,一个省份的工作,就是天际城工作的一部分。现在这省里的工作出了问题,事实上,也就是天际城的问题。
最为重要的,冯泽清楚,现在浙阳省的情况,已经到了需要引起高、层注意的地步。不然,谁也扭不转目前这局面。
当天下午,冯泽来到李堂主办公室,将路北方反映的情况、自己了解到的问题,以及与阮永军、张志鹏通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做了汇报。
李堂主听着,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锐利地看向冯泽:“钱玉林那帮人的事,路北方都亲自打电话问了?他们还能拖个把月?阮永军和张志鹏这俩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冯泽望着李堂主,斟酌道:“根据侧面了解,两人在工作思路和用人方面存在较大分歧,导致常委会上经常出现僵持,很多决策效率低下。这次援非人员安置,可能也因为双方都不愿主动牵头,或者想借此事试探对方态度,才拖到现在。”
“胡闹!”李堂主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轻响:“这是把个人意气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凌驾于干部群众的切身利益之上!五十个援非技术人员,虽是浙阳派出去的,但代表的是国家形象!现在回来被当皮球踢,这让其他援外干部怎么想?让基层怎么看我们?”
说罢,李堂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语气沉痛:“我之前也听到一些风声,说浙阳班子不太和谐,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连路北方这样一位已经离开浙阳的同志,说句话都不管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上级组织?还有没有大局观念?”
冯泽静静听着,知道李堂主是真动了怒。
李堂主停下脚步,看向冯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安置问题要立即解决,这是底线。但浙阳班子的问题,也必须敲打敲打,否则迟早出大问题。”
说罢,李堂主挠着头,边在办公室走动,边沉吟思索。
片刻,李堂主再道:“这样,你准备一下,亲自带一个调研组去浙阳。名义上,就说是调研援外干部安置保障机制和成果转化情况,重点看看钱玉林这批人的安置落实。实际上,你要深入了解一下浙阳班子的运行状况,听听基层干部群众的反映。该提醒的提醒,该批评的批评,必要的时候,可以代表组织,给他们开个民主生活会,红红脸、出出汗!”
冯泽心领神会:“是,我明白,就是敲山震虎,敲打敲打浙阳的这帮人。”
“对。”李堂主目光深远:“浙阳是经济大省,地位重要,不能因为班子问题影响发展大局。你和路北方同志也通个气,告诉他,浙阳的问题,组织上已经介入,就请他不要操心了。现在上面就是要他好好主政河西,把河西的工作搞好就行了。”
“好的。”
……
两天后,由冯泽带队,天际城办公厅、中纪委、中织部等相关人员,组成的调研组,低调抵达浙阳。
调研组的到来,在浙阳省委省政府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名义上是常规调研,但谁都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冯泽亲自带队下来,与钱玉林等人安置问题以及路北方的“告状”绝对有关。
阮永军和张志鹏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陪同调研,汇报工作,安排座谈。
在调研组召开的援非技术人员专题座谈会上,钱玉林等人终于有机会当面反映了回国后的困境和诉求。
冯泽认真听取记录,不时询问细节,并当场要求浙阳人社厅、国资委负责人说明情况、给出解决时间表。
气氛严肃而高效。
更让阮永军和张志鹏感到压力的是,调研组不仅调研安置问题,还广泛与浙阳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部分厅局负责人、老干部代表进行个别谈话,深入了解班子运行、决策机制、团结协作等情况。
谈话中,冯泽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批评,但多次强调“班子团结是生命线”、“一把手要善于团结各方面同志”、“副职要积极配合主要领导工作”等原则,言辞恳切却又意味深长。
阮永军和张志鹏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在调研组离开前,冯泽专门与阮永军、张志鹏进行了一次小范围谈话。
谈话中,冯泽语重心长:“永军、志鹏同志,浙阳的发展成果来之不易,是几届班子和全省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当前改革发展任务很重,尤其需要班子精诚团结,形成合力。一些工作上的不同意见很正常,但一定要摆在桌面上,通过民主集中制来解决,决不能搞会上不说、会下乱说,更不能因为个人好恶影响工作推进。”
他看着两人:“钱玉林这批人的安置,必须按时保质完成,这是对组织的交代,也是对这五十位同志的交代。同时,希望你们以此为契机,好好反思一下班子的运行,加强沟通,增进理解。组织上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阮永军和张志鹏都面色凝重地点头,表示一定深刻反思,加强团结,抓好落实。
然而,这样的“敲打”,真的能从根本上解决浙阳班子深层次的问题吗?冯泽的亲自调研和谈话,固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震慑效果,让搁置三个月的事情三天解决。
但是,阮永军和张志鹏之间长期形成的工作思路分歧与心结,是否就能因此冰释?班子内部若只是表面恢复“团结”,实则暗流仍在,那么下一次遇到棘手问题或利益分配时,类似的推诿扯皮会不会换一种形式再度上演?
路北方一个电话就能直达天际城,但这事儿,终究是特殊案例,更多普通干部群众的诉求,又能通过什么机制得到及时回应和解决呢?
这些问号,依然沉重地悬在浙阳政坛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