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抬头看了一眼长春宫的方向，脚步加快了。
长春宫殿外人影攒动。
远远就能看见一群穿朝服的官员跪在殿前，为首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扯着嗓子冲宫门大喊。
“太子殿下，太后已薨，你还要把尸首锁到什么时候？速速打开宫门，交出监国印绶，向天下谢罪。”
旁边站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正摩拳擦掌准备撞门。
盛玉华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大的阵仗。
……
崔景山跪在长春宫前哭的声泪俱下。
他六十多岁的人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声嘶力竭。
身后十几个言官跟着一起哭，哭声此起彼伏，十分刺耳。
崔景山心里门儿清，帝后远在岭南赶不回来，太子不过是个五岁的娃娃，朝中能撑事的全被他提前打了招呼。
只要今天把太后的死坐实了，太子就得乖乖交出监国印绶。
到那时候内阁代理朝政，这天下谁说了算还不好说吗？
他哭了一阵子，拿袖子擦擦眼泪站起来。
“孙太医，你再给各位大人说说太后的脉象。”
孙德全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脉案，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
“太后脉搏全无，四肢冰凉，瞳孔涣散，面色灰败，以老臣行医四十年的经验判断，确系蛊毒复发不治身亡。”
他念完把脉案高高举起，环顾四周。
“在场诸位太医同仁也可以作证，太后确实已经没有生机了。”
几个被崔景山拉来的太医低着头不敢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崔景山满意的扫了他们一眼。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尚药局的官服，眼圈红红的。
崔月柔。
她跪在殿前哭的眼泪直掉。
“各位大人，奴婢在尚药局当差多年，一直负责替太后配制安神香，前些日子皇后娘娘留下一份排毒药方让太医院按方抓药，奴婢当时就觉得药性太猛，可太医院的人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开的方子不敢改。”
她哭着抬头。
“谁知道太后服药之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两日前竟然就这么去了，奴婢心里头怀疑是不是那药方出了问题。”
这番话说的一点破绽没有，字字句句都在把锅往盛玉华身上扣。
在场的言官们交头接耳，不少人脸上露出忧色。
崔景山见火候差不多了，猛的站起来一拍大腿。
“事到如今，太子殿下还有何面目占据监国之位？太后因皇后的药方而亡，太子身为人孙不仅不追查真相，反而把长春宫锁起来不让人查验，此等行径与弑杀亲祖何异？”
他回头对家丁大手一挥。
“给我撞开宫门，今日非要请太后的遗体出来不可。”
十几个家丁扛起木桩冲向宫门。
第一下撞的宫门震动，门后的铁闩发出刺耳的声响。
豆豆带着两个小太监用力顶在门后。
五岁的孩子咬着嘴唇，两只脚在地上蹬出深痕。
第二下。
门闩弯了。
崔景山脸上浮出笑意。
第三下没来。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个人的。
整齐、沉重、带着铁甲碰撞的声响。
崔景山回头。
他的笑凝固在脸上。
长春宫前的甬道尽头，季明寒大步走来。
天子剑悬在腰间，玄色蟒袍的衣角被风掀起，每一步落下去地砖都跟着颤。
盛玉华走在他右边，一身皇后朝服，凤冠上的流苏在晨光里轻晃。
她脸色平静，步子不疾不徐。
三叔带着三十名暗卫跟在后面，个个手按刀柄。
崔景山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干净。
他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
帝后应该在岭南。
帝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光是崔景山，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孙德全手里的脉案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腿软了没捡起来。
崔月柔跪在地上愣住了，脸上的泪还挂着。
那十几个扛木桩的家丁更是吓的把木桩一扔，纷纷跪了一地。
季明寒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战神回京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害怕了，更别说他身上那股杀气根本没收。
崔景山最先反应过来，膝盖一软跪下去。
“陛下，臣不知陛下回京，有失远迎。”
他脑子转的飞快，嘴上已经开始找补。
“臣今日前来实在是心忧太后安危，绝无冒犯之意。”
季明寒没搭理他。
盛玉华径直走向孙德全。
孙德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盛玉华从他身前捡起那份脉案，打开看了一遍。
随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脉案撕成碎片。
纸片在风里飘散。
孙德全的脸抽搐了一下。
盛玉华的声音不高但殿前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太后没有死。”
全场安静。
盛玉华指着孙德全。
“太后中的是闭息奇毒，脉象极弱但并非全无，任何一个学过三年医的人都能分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崔景山。
“孙德全分辨不出来，崔大人，你给本宫解释解释。”
……
殿前安静的掉根针都听的见。
孙德全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盛玉华的话把他钉死在原地。
他行医四十年，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假死和真死的区别？
可他分辨出来了又能怎样，崔景山给的银子够他三辈子花的。
孙德全脸色一变，挺直腰板梗着脖子开口。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老臣行医数十年，岐黄之术从无差错，太后脉搏全无，四肢冰凉，这是死症无疑，娘娘一介女流凭什么质疑老臣的诊断？”
他这话说完，跪在后面的几个言官胆子也跟着大了。
有人接腔。
“是啊，孙太医德高望重，皇后娘娘不该仅凭一面之词就否定太医的诊断。”
崔景山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看季明寒的脸色，发现帝王只是冷冷站着没有动手的意思，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几分。
他正要开口帮腔，一旁的崔月柔站了起来。
崔月柔抹着眼泪走到长春宫门前，张开双臂挡在门口。
“皇后娘娘，太后已经去了，死者为大不可惊扰，娘娘若执意闯入惊动了亡灵，传出去天下人要怎么看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