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加注,都像是在那些多头禽族高阶强者的心头,重重敲击了一下。
它们的神色越来越沉。
因为它们很清楚,这些下注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灵笼山脉的人族修士,向来被它们当作圈养的猎物。
所谓的灵笼大典,也不过是它们借着各种名目,搜刮资源、控制人族的重要手段。
人族修士可以参加。
可以下注。
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候,赢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奖励。
但他们不应该表现出这种近乎一致的情绪。
更不应该在一场低阶斗兽中,突然表现出某种能够感染旁人的反抗意志。
因为这种意志一旦扩散,便有可能动摇它们长期建立起来的统治。
而这,才是它们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隔间之内。
萧婉吟与王腾夫妇,也一直在关注着斗兽台上的变化。
起初,二人只是有些同情那名少女。
可当他们看见越来越多的人族修士开始站出来,彼此配合,甚至逐渐扭转局面时,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王腾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道:“婉吟,我们也押一点吧。”
萧婉吟微微一怔。
她看向王腾。
王腾的神色颇为复杂。
“我知道,这场斗兽未必能赢。可我总觉得,若是连我们都什么也不做,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萧婉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抬手取出一只储物袋,仔细看了看,最后从中取出两块下品灵晶。
两块灵晶放在掌心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对于寻常化神修士而言,这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
可对于如今的萧婉吟与王腾来说,这两块灵晶,却是极大一笔资财。
毕竟,他们如今虽有元婴境界,却并非身家丰厚之辈。
但正如王腾所说。
有些事情,本就不是只看筹码多少。
于是,萧婉吟将两块下品灵晶放入下注光幕,低声道:“我押人族胜。”
王腾也跟着将自己的筹码投了进去。
虽然不多。
但他们都觉得,至少此刻,自己没有继续袖手旁观。
一旁的蓝龙看了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下注。
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斗兽台,沉声道:“这些人族修士,倒是有些意思。”
向天歌轻轻一笑。
“人心这种东西,往往比想象中更难琢磨。”
她抬手取出一枚储物戒,随后向下注光幕中投入了一笔灵晶。
数量并不算少。
至少远远超过萧婉吟夫妇那两块可怜的下品灵晶。
做完这一切后,向天歌才重新端起茶盏,似乎只是随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腾看着那道下注记录,忍不住低声道:“前辈也押了人族胜?”
向天歌淡淡道:“当然。”
她没有解释更多。
可这番话,已经足够说明她的态度。
她并非突然相信人族一定会获胜。
而是觉得,当这些人族修士不再只想着逃避,开始真正发挥自身的力量时,这场斗兽便不再是原先那种毫无悬念的局面了。
与此同时。
高台之上,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声音并不算响,却带着一股极其沉稳的威势。
伴随着声音落下,众多修士纷纷抬头。
只见那处熟悉的灰雾尊座中,隐约有一道身影缓缓坐直。
正是此前与李苟争夺太虚定界晶,以及罗喉一族上古鳞片的天阙帝君。
他看向斗兽台,目光落在那名仍旧站在人族修士最前方的少女身上。
片刻之后,忽然淡淡开口。
“若今日人族修士能够赢下这场斗兽,本帝君便收这丫头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
整个斗兽场顿时一片哗然。
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远比普通的赏赐更具分量。
尤其是从天阙帝君这样的化神强者口中说出,更是足以令无数人族修士为之震动。
因为在灵笼山脉,修为达到化神的强者,本就已经是足以左右一方局势的存在。
而一旦成为这种强者的亲传弟子,所能获得的资源、传承与庇护,几乎远超普通修士所能想象的范围。
更何况。
以天阙帝君的身份,他若真想收徒,自然不会缺少天赋出众的弟子。
如今,他竟然愿意为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小丫头,当众许下这样的承诺。
这已经不只是看重少女的天赋。
更像是在以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斗兽场内,人族修士的情绪再次被推高。
他们未必相信少女能够真的成为天阙帝君的亲传弟子。
也未必认为人族今日便能赢下所有多头禽族。
可至少,他们已经开始期待。
期待那些曾经被视作蝼蚁的人族修士,能够在这一刻,真正赢下一场。
李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出手下注。
这场斗兽真正的变数,未必在于台上的人族与多头禽族。
那些高阶禽族强者的反应,才值得警惕。
李苟并不认为,一群长期占据优势的强者,会轻易容忍人族修士在这样的盛典之中表现出这种情绪。
尤其是在这种情绪,已经开始影响越来越多的人之后。
“看来,今日这灵笼大典,怕是不会太平了。”
李苟心中淡淡自语。
对于李苟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尽快压制体内的空间罡风。
只有恢复更多实力,才能在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变故中,拥有更大的周旋余地。
斗兽台上的局势,却忽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林清雪竟然再次主动出手了。
她虽然已经伤势不轻,却仍旧没有退到后方。
反而在几名人族修士的掩护下,重新冲到了最前方。
手中青色长剑再次绽放光芒。
这一剑,并非为了单纯地击败某一头多头禽族。
而是为了给身后的同伴创造出手的机会。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单独取胜。
但只要她还能站在前面,牵制住对方的部分攻势,便可以为其他人族修士争取到更多机会。
而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人族修士,也逐渐学会了配合。
几人彼此呼应。
有人负责牵制,有人负责攻击,有人则不断催动防御法术,尽可能替身边同伴分担压力。
这种配合称不上精妙。
甚至有时会出现动作不够协调的情况。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却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多头禽族原本凭借速度与肉身优势,不断压迫人族修士。
可当人族修士开始彼此配合之后,它们的优势便没有先前那么明显了。
尤其是一些只有筑基后期与结丹初期修为的人族修士,在有同伴相助的情况下,竟然也能牵制住一两头多头禽族。
而这,正是人族修士最初不敢想象的事情。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多头禽族开始真正出手,自己便只能被动挨打。
可现在,他们却发现,自己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此前,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尝试过了。
“杀!”
结丹初期的灰袍老者大喝一声,手中法诀骤然变化。
一道青色光柱从他身前爆发,直接将一头多头禽族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旁侧两名筑基修士同时出手,将原本被压制的局面彻底打破。
那头多头禽族一时不察,竟被逼到了斗兽台边缘。
它的脸上满是惊怒。
显然没有想到,原本应该轻易取胜的一场斗兽,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另一边。
林清雪也抓住了机会。
她身形一晃,再次施展剑法。
这一次,她没有盲目追求攻击速度,而是将剩余灵力集中在剑锋之上,准确地斩向一头多头禽族的防御薄弱处。
虽然依旧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却逼得对方不得不收缩攻势。
而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
另外几名人族修士的攻击,终于接连落到了对手身上。
斗兽台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人族优势。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满脸戏谑的多头禽族,终于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从容地戏弄对手。
而是不得不认真应对眼前这群突然变得难缠的人族修士。
更让它们无法接受的是。
人族修士的反抗,似乎并没有因为战斗的激烈而减弱。
反而随着战局的变化,逐渐变得更加坚定。
有人受伤了,却没有退出战斗。
有人被击退了,却很快重新站起来。
还有人明明已经灵力不足,仍旧选择以法器与对手周旋。
他们未必每个人都抱着必胜的信念。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们依旧会感到恐惧。
但当他们看见身旁的同伴还在坚持时,便会重新举起手中的兵器。
这一刻,斗兽台上似乎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局面。
单看任何一名人族修士,他们都未必比得上对面的多头禽族。
可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时,却渐渐爆发出了令人侧目的力量。
这种力量,甚至让一些原本不看好人族的高阶修士,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场斗兽。
斗兽场中的气氛,越来越高。
下注光幕不断闪烁。
人族修士的押注数量,已经逐渐超过了先前所有人的预料。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高阶多头禽族越来越沉默的神色。
它们已经意识到。
今日真正令自己感到不安的,绝不是斗兽台上的那几头低阶多头禽族。
也不是那名筑基后期的人族少女。
而是那些正在发生变化的人族修士。
他们开始相信自己能够反抗。
开始相信自己并非注定失败。
甚至开始愿意为这种可能性,付出一些代价。
哪怕只是几百块灵晶。
哪怕只是一次公开的下注。
这种变化,也足以令那些长期控制灵笼山脉的多头禽族感到不安。
因为它们很清楚,统治人族的关键,并不只是修为上的压制。
更重要的是,让人族修士始终相信,自己没有反抗的机会。
只要这种念头仍旧存在,多头禽族便能继续高枕无忧。
可一旦这种念头开始动摇。
哪怕只是出现了一丝裂缝。
事情也可能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