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闻垂首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异色,恭声应答:“师父生前只收了两名弟子,正是范栖与草民。”
对方有所隐瞒,阎弗深知此刻不是深究的时机,选择略过这个话题:“东寰秘藏现世,圣心与碧晨接连派兵扰境,蛮族兵力远逊,依你之见,本座该如何破局?”
左丘闻求见之前料定对方必有此一问,早有应对之策:“大祭司手握人质,虽可暂时掣肘碧晨,但绝非长久之计,不如放他还朝——尉迟迦枫素有贤名,坊间早有‘天命帝星降世’的流言,清微山弟子适时出现为其佐证。引天下瞩目于碧晨,待时机成熟,再令真正的清微山弟子入世拨乱反正。”
“此计或可瞒一时,谁又能料定碧晨不会顺水推舟,借这局棋反将一军。”阎弗凝眸视之:“古人云三人成虎,流言浸淫日久,假的也成了真,世人先入为主,你如何自证身份?还是说,你为保尉迟迦枫全身而退,才杜撰出这番话欺骗本座?”
“大祭司明鉴!草民若怀异志何必自曝底牌?上面记载的清清楚楚,真伪一验便明,草民岂敢以性命相欺?”他字字恳切:“实不相瞒,草民不惜千里跋涉远赴域外,正因夜观天象,见帝星芒色直指此方地界。起初只道应在域外之人身上,直到亲见大祭司才确定。”
“清微山旧例在前,昔年紫御圣尊麾下白无克,以命相搏只为护住帝星一线生机。”阎弗一目十行,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记下七七八八:“这般肝脑涂地、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千古忠良,本座焉能不防。”
左丘闻听懂了,这哪是是赞颂忠良,分明是暗讽清微山历代弟子为从龙之功不惜殒身的执念。
“大祭司此言差矣。清微山历代先贤辅佐明主,非为从龙勋名,更非贪恋世俗名禄。紫御圣尊未登大宝之时,天下分崩、干戈不息,先贤们以命相搏,遵天命所归,求天下一统、白前辈功成身退,未谋求一官半职或荣华富贵,何曾有过半分私念?”他垂袖躬身:“如今大祭司承天命,左丘闻身为清微山当代弟子,自当承先贤遗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世人奔走红尘,毕生所求不过财、权、名、色。清微山不贪金银,不慕权势,所图不过后世留名,原是人之常情。奈何他们偏要披着圣人皮囊,句句皆是天下大义,这般伪饰的模样,实在令人生厌。
“那是本座狭隘了。”阎弗冷眼扫过他伏得极低的肩背,指节敲了敲案沿:“此计可行,你有几成把握?”
“胜算至少七成。前朝早有先例——昔年四国联盟攻打武朝,偌大武朝短短数月土崩瓦解。碧晨眼下虽兵强马壮,可论底蕴根基,较之当年全盛的武朝仍差着一大截。”左丘闻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阎弗神色有异。
“此事交予你全权处置,本座麾下人手资源任你调遣。只许成,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