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的深处,那缕意志,动了。
这正是时墟噬界族的磨锚者,尊号:噬时者。
十环终焉势力麾下,专在时间层面磨灭目标,无尽岁月,从无失败,从不照面。
噬时者刚被十三阶神阵,从未来送回过去,踏上这片陌生的星域,拢共还没几天。
磨锚,是这一族的差事。
习惯了藏在时间长河的夹缝里,看一个又一个文明,在时间里无声烂掉。
可这一次,噬时者刚探出意志,就觉得不对。
这片星域,非常不对劲。
太阳系边缘,奥尔特星云的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磁场,正在流动。
那磁场极淡,淡到普通的七阶根本察觉不到。
可时墟噬界族是以时间为食的种族,对时间,对磁场,天生就敏感得可怕。
那磁场,像一张网。
一张早就铺好的,等着什么东西钻进来的网。
噬时者停住了。
这一族能在时间长河里活这么久,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不照面,不硬碰,从背后下手。
这一族见过太多莽撞的存在,一头撞进别人的局里,死得连渣都不剩。
噬时者缩回意志,藏进高维夹缝,观察了几天。
他已经预感到不对劲了。
噬时者想退。
但晚了。
蓝星,礁石上。
四岁的帝尊,抬头看向天边那道无形的波纹。
说实话,一个七阶巅峰,搁之前,他连正眼都懒得给。
可现在,虎落平阳,被摁进四岁的泥里,还得亲自动手,把这位巅峰文明的强者钓进来,一刀一刀地磨。
四岁的身子,隔空斗一个巅峰文明,说出去谁信。
可这一局,从它把意志探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
说时迟那时快,没有一丝犹豫,全程都是在刹那间完成。
“封。”
轻轻一个字。
太阳系外,星轮爆发出刺眼的光。
788尊光源引力介质体,齐齐动了。
三个五阶坐镇中央,785个四阶散成环形阵,把全部力量,一股脑灌进星轮。
星轮脚下,突然出现的混沌井早就预聚好的星域之力,两股力量在星轮里轰然相撞,融成一体。
三十三天的启动,被压成了瞬间。
一股看不见的磁场,从太阳系边缘,铺天盖地地涌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磁场,那是高维宇宙的神奇磁场,是星轮封锁星域的神威,是混沌井无量伟力凝成的壁垒。
这种神威,就算是至强者,碰到了也要变色,更别说是七阶巅峰了。
哪怕这个星际族群再特殊,概念天赋再神奇,也都得跪,
磁场所过之处,空间、时间、维度,三样东西,全被死死摁住。
木星刮了几百年的大红斑,停了。
土星的冰环,齐齐震了一下。
火星的沙暴,扬起了几千里高,又像被一只手摁住,生生压回了地面。
整个太阳系,被一只高维的手,牢牢罩住。
里头的,出不去,外头的,进不来。
噬时者探进来的那缕意志,就在这罩子里。
它进得来,出不去了。
恐惧蔓延,他尝试着去撞墙,撞高维磁场凝成的墙,撞得整个太阳系都在嗡嗡作响。
它撕,它咬,它用尽一个巅峰文明能用的所有手段。
但那堵墙,纹丝不动。
一个从无活口的种族,第一次,尝到了被盯上的滋味。
它隔着时间长河,嘶吼:“是谁?”
蓝星,礁石上。
四岁的娃娃站在夜风里,抬头,看着那片被高维磁场罩住的天。
“时墟噬界族,生于时间长河夹缝,以时间为食,世世代代,替十环终焉磨锚。”
那声音,猛地一滞。
一道声音,从一颗低级星球传出来,开口就是它的种族,它的来历,它的差事。
这几样,随便哪一样,都是它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底,知道的人,整个拉尼亚凯亚,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是谁?”
它再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这颗星球背后,到底是谁?李雨心,还是,帝尊,不可能的,他怎么知道,他来了?”
这个猜测,无限接近于真相。
可他真的不理解,怎么可能。
终焉联盟的大计划,为什么会泄露,为什么会被帝尊针对,为什么会被埋伏。
完全不合理啊。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所以,他这个猜测,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消失。
杨军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心灵深处,五步心灵伟力的力量,被抽出一缕。
那一缕,顺着他的指尖,凝成一道看不见的神威,冲天而起。
高维磁场,轰然一震。
整个太阳系,都被那道神威,压弯了一瞬。
蓝星上所有沉睡的人,齐齐闷哼一声,昏睡得更沉了,连太阳,都暗了一分。
噬时者的本体,如遭雷击,猛地缩成一团。
那一缕神威,它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它只记得,不远的曾经,远远地,感受过类似的气息,那股气息的方向,是帝尊联盟。
它没敢再想下去。
太阳系外,流金光源族的族长,看着这一切。
那与生俱来的危险预知天赋,这会儿正疯狂地尖叫,灵性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
它想起自己来之前的那场选择,站队,一边是终焉联盟,一边是帝尊联盟。
当时它以为自己赌了一把,现在它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赌。
这是上贼船。
可这贼船,它坐得心甘情愿,一个能让混沌井认主,能让星轮俯首,能让七阶巅峰栽跟头的存在,值得整个族群,押上全部身家。
海风,灌满了杨军单薄的衣角。
四岁的娃娃站在夜色里,放下手。嘴角,渗出一丝血。
四岁的身子,抽那一缕心灵伟力,还是太勉强了。
可值了。
困住意志,只是第一步。
那条连着本体的锚链,还没断。锚链不断,那缕意志就不会死,只是被困。
噬时者每隔一个时间点,就得换一次气。
0.3秒,就这0.3秒,是唯一的失守窗口。
杨军抬头,看向天边。
等噬时者下一次换气。
世世代代磨锚的一族,也该尝尝,被磨的滋味了。
那缕意志被困在太阳系里,疯了一样地翻涌。
那堵高维磁场凝成的墙,把它圈得死死的。
墙不晃不动,顺着时间长河钻,那条路,早被封死了。
那缕意志咆哮,无尽的恐惧。
它似乎想到了自己将面临什么结局。
这一族,世世代代替终焉磨锚,从无活口,从不照面。
可这一趟差事,噬时者栽了,栽得莫名其妙,栽得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噬时者不甘心。
噬时者用尽一个巅峰文明的手段,强大的概念天赋伟力不断的去撞那堵墙,高维磁场被撞得嗡嗡作响,太阳系的星空,都在微微震颤。
可那堵墙,纹丝不动。
杨军没理那缕意志。
断锚这一招,是十策里,他最喜欢的一招。
为什么?
因为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管你什么巅峰文明,一刀下去,当场了账。
他喜欢这种干脆。
这几天,杨军把那条锚链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锚链是活的,像一条蛰伏在时间长河里的蛇,每隔一个时间点,就缩回去,换一口气,再探出来。换气的节奏,几乎不变。
杨军用帝尊的眼力,数了整整几天的呼吸,把每一次换气的间隔,都记在了心里。
噬时者以为没人知道,甚至连两大终焉之主都不知道该族的隐秘。
可噬时者不知道,有个人,正掐着那条锚链的脉搏,等最松的那一瞬间。
每逢一个时间点,锚链收回本体,换一次气。
这是噬时者唯一的破绽,只持续0.3秒。
0.3秒,够一个凡人眨一次眼。
却足够一个帝尊,斩一刀。
这一夜,海面静得能听见鱼翻身。
杨军忽然睁开眼。
来了。
时间长河深处,那条看不见的锚链,动了。
锚链,一松。
就是现在。
杨军抬手。
心灵深处,那道专克时间层面的抹杀类天赋,被唤醒。
五步心灵伟力,凝成一缕神威,灌进那道天赋里。
一柄时间之刃,在他指间成形。
没有花哨。没有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光。
那是一线,比月光还淡,比时间还薄的高维之光。
它从蓝星升起。
划破长空。
所过之处,空间裂开一道细缝,时间凝成琥珀,磁场让出一条路。
那一线光,精准地,落在锚链正中间。
“咔。”
断了。
干脆,利落。
整条时间长河,都颤了一下。
天上那团翻涌的高维存在,猛地僵住了。
那缕意志感觉不到本体了。那条连着本体和意志的锚链,断了。
那缕意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
一道无声的惨叫,只有杨军能听见。
那惨叫穿透时间,穿透空间,整片太阳系的维度磁场,都跟着一颤。
然后,那团翻涌的无形之物,一点一点,散了。
散成漫天看不见的高维磁场涟漪,飘啊飘,荡过蓝星,荡过月亮,荡过火星,最后,融进了太阳系外的深空里。
什么都没剩下。
天渐渐放晴,那层压了蓝星几天的阴翳,缓缓散了。
海风还是那个海风,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杨军知道,刚刚那一刀,斩掉了一个从无活口的神话。
时间长河的夹缝深处。
噬时者的本体,猛地缩成一团。
一条锚链,被人生生斩断了,探出去的那缕意志,死得干干净净,连个响都没来得及留。
噬时者没死透,可噬时者栽了。
时墟噬界族,生于时间长河夹缝,以时间为食。
噬时者从没想过,会栽在一颗低级星球手里。
哪怕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帝尊。
可那是帝尊的最弱小的时候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强。
除非,这个历史本身就是假的。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假的,终焉联盟被骗了。
他恍然大悟,好像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噬时者蜷在时间长河的夹缝里,缓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