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北郊，天幕之下，数十万军民屏息凝神。
画面中，宇文成都将那明军信使带回营地后，镜头便一直跟随着那名信使。
他浑身浴血，战袍上至少有四五处刀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胸口，皮肉翻卷，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那种经历过生死、又从死神手中逃脱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军师，人带回来了。”宇文成都翻身下马，将信使往徐庶面前一推。那信使踉跄了两步，站稳，抬头看向徐庶。
他看到的是一张清癯而温和的脸，青色的儒袍，外罩软甲，手持羽扇，不像将军，更像一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在下徐庶，大汉天子驾前军师。”徐庶拱手为礼，语气平和，“足下尊姓大名？在扬州城中任何职？”
信使愣住了。
大汉？天子？
他从未听说过这些。
但眼前这支军队的甲胄、旗帜、战马，乃至每一个士卒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不是他在做梦，也不是清军的诡计。
“在下……在下史德威，扬州府经历司经历。”信使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自己站直，“奉史督师之命，前往南京求援。不料半路遭遇清军游骑，随行护卫尽皆战死，只余在下一人……”他说到这里，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在下无能，未能冲出重围，反累诸位将军出手相救。”
史德威。
徐庶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刘昊的密札中见过。史德威，史可法的养子，扬州城破后随史可法一同被俘，宁死不降，最终殉国。
“史经历不必自责。”徐庶温言道，“清军游骑遍布四野，你能逃出城来已是万幸。在下想问你几件事，还望如实相告。”
“将军请问。”
“扬州城中，现在还有多少守军？粮草、军械还能支撑几日？”
史德威惨然一笑，眼中满是苦涩：“守军……原有万余，连日激战，伤亡过半，如今能战者不足五千。其中还有不少是募来的民壮，未曾经过战阵，只能搬运滚木擂石、救护伤员。”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粮草……城中粮仓早已见底，百姓家中也无余粮。督师下令将城中所有粮食集中分配，每人每日只给一碗薄粥，即便如此，也最多再撑五日。”
五日。
徐庶心中一沉。
赵云也是面色凝重。五千残兵，五日粮草，面对十万清军、三十门红衣大炮——史可法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红衣大炮呢？”宇文成都插嘴道，“清军的炮火，对城墙破坏有多大？”
史德威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清军自围城以来，每日以红衣大炮轰击城墙。东城、南城多处垛口已被轰塌，守军只能用砖石沙袋临时堵塞。昨日，一段城墙被轰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缺口，清军趁势猛攻，督师亲率亲兵死战，才将缺口堵住。但……”他声音颤抖，“若再被轰开，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扬州城墙，撑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