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古平原母子三人,地上狼狈不语的李万堂,对李万堂满脸不屑鄙夷的廖家父女。
还有半月前从山西平遥来寻古平原的常玉儿父女。
自从听说古平原在南通修建河堤,常玉儿相思成疾,常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古平原没有主动来平遥提亲,他原本是不打算带玉儿过去看对方。
直到大清朝廷完了,新帝登基,常四觉得,皇帝都换了,他还犹豫个什么。
女儿那么喜欢古平原,为此整日郁郁寡欢,与其在这儿等,不如主动出击。
果然,玉儿见到了古平原,顿时露出了笑脸,欢天喜地。
古平原也很高兴,热情地接待他们。
新朝廷那边任命古平原为南通知县,将南通交由他来管,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常四更满意了,此时此刻也不觉得女儿悉心照顾年迈的古母太过主动。
但谁能想到,李万堂的到来,古母晕了一天后,醒来便是这般癫狂情态。
得知真相的他们,无不同情古母古平原,有这样的丈夫和父亲,还不如没有。
对妻儿不管不顾,连祖宗都忘了,还故意陷害亲生儿子。
李钦看到他爹苍老憔悴的坐在地上,忍不住奔过去,红着眼睛。
“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李钦心存侥幸,不愿相信。
李万堂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李钦一眼,唇角抿成直线,没有什么可说的。
李家没了,他被送到这儿来,任由古平原处置。
沉默须臾,李万堂被李钦扶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上前,对着哭红了眼的古母弯下腰,深深地鞠躬。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们。”
古母冷笑,嘲讽道:“你知道错了?你要怎么弥补,这么多年我们娘仨过得什么日子!
你不管不顾也就算了,我可以不恨,偏偏你陷害老大成流犯。
我真的想不通啊,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连畜生都不如!”
李万堂的背驼了下去,当年他怎么想的,担心儿子科举入仕,担心自己被发现。
担心抛妻弃子的骂名,所以出了昏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李万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无言以对,说什么都是狡辩。
“爹,你这是做什么!”
李钦咬着牙,想要将父亲拉扯起来,但无济于事。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古平原,这个明明很欣赏、称兄道弟的人,居然与他有这么大的渊源。
怎么会这样?爹是他一个人的爹!
琳琅看完这一幕,摇了摇头。
待常玉儿和廖姑娘安慰着将精神崩溃的古母扶进屋子里休息,她扫了一眼院子里对峙的人,转头进屋。
“你是…”
常玉儿是第一次见琳琅,眼前丽人潋滟生光,美不可言。
“常姑娘,这位是白小姐,古大哥恩师的女儿。”
廖姑娘认识琳琅,笑着将她迎进来,对常玉儿解释了一句。
“白小姐,难道是古大哥的未婚妻?”
常玉儿错愕,知道古平原的未婚妻是恩师的女儿,已经解除婚约。
但如今看到这么漂亮优雅的白小姐,忍不住酸涩。
古大哥有这么美的未婚妻,怎么会解除婚约?
廖姑娘知道常玉儿是误会了,趁着琳琅在榻前看古母时,将她拉到一旁的角落小声解释。
“不是这位白小姐,白先生有两女,长女白依梅才是古大哥的未婚妻,婚约已解,后嫁给他人,这位是白二小姐。”
常玉儿暗松一口气,但还是担心。
这位白小姐好美,比曾经见过的苏小姐还要令人惊艳,古大哥会不会喜欢这位白二小姐?
陷入情爱中的女人总爱患得患失,常玉儿也不例外。
琳琅丝毫不知自己的出现,令常玉儿心情起伏不定。
她摸了摸姑母的脉象,微微皱眉,大喜大悲之下,竟然生了几分死志。
不多时,古平原兄弟俩相继进来,着急地问琳琅:“我娘她的身体…”
琳琅是大夫,这个他们都知道,也没有急着去外面再请大夫来看。
“我开个药方,每日三次按时服用,多宽慰婶子的心,能治好。”
琳琅笃定地回答。
她不觉得一个女人被辜负大半生,到最后得知真相必须以死为结局。
为了一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男人,不值得。
如今古平原在南通为官,前途有望,古母辛劳半辈子,该是享福的时候。
“多谢白小姐。”
古平文惊喜地说,心落下一大半,对于琳琅说的话,他深信不疑。
“多谢妹子,有劳了。”
古平原满心感激。
琳琅微微一笑,对随侍的丫鬟抬抬下巴,吩咐道:“把盒子取来。”
丫鬟听命,出去从马车里取来一个精巧的礼盒,交到琳琅的手中。
“这是给婶子服用的灵芝粉,我亲手研制的,用来安神最好不过。
临睡前半个时辰服用,与开的药相辅助,两三个月便能恢复精神。”
这是琳琅为了报答古平原,特意给古母研磨的灵芝粉,安神定心。
“多谢!”
古平原都不知如何感谢。
琳琅却道:“别客套了,你对我爹我姐姐百般照顾,不计前嫌,这都是恩情,如今也算是我回报的时候。”
看着昏睡的古母,琳琅用指腹轻抚她紧皱的眉宇,一缕香气浸透眉头。
古母睡得越发昏沉,但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不断砍树,砍掉了所有碍眼的树,汗流浃背,忽然天降甘霖。
等到古母悠悠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常玉儿正给她掖被子。
“古大哥,婶子醒了!”
常玉儿朝外喊道,欢喜地给古母端了一杯热茶。
古平文出门抓药刚回来不久,如今和廖姑娘在后厨煎药。
“娘,你醒了,身子感觉怎么样?”
古平原关切地问,古母看着孝顺的儿子,吐出一口浊气,郑重其事地交代。
“老大,把姓李的放了,从今往后,你和老二的爹彻底死了。”
她也会放开,夫君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赴京赶考的路上。
如今这个叫李万堂的老头子只是一个陌生人,看着碍眼。
“好。”
古平原松了一口气,安抚了老娘很久,方才出门安排。
李万堂被放出来,他没有随李钦离开,而是剃发出家了。
三日后,传来他服毒自尽的消息,古家没有理会。
李钦办了李万堂的丧事,辞别了琳琅,雇了一艘船前往葡萄牙。
临行前他对琳琅说:“我不承认谁对谁错,我只知道,没有我爹,就没有今日的我。
我无法面对古平原,所以选择离开,不要笑话我是个懦夫。”
琳琅送他两个保镖和盘缠,笑道:“祝你一路顺风,回来请你喝酒。”
李钦扬帆离开,心里虽然有所遗憾,但看着辽阔的大海,拂面的海风,莫名豁达。
人生苦短,喜乐参半,出去看看也好。
自此以后,古母被人伺候照顾着,按时喝药服用灵芝粉,身体一日日地好起来。
痊愈后,古母开始张罗常玉儿和古平原的婚事,古平原没反对。
他能感受到玉儿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何况玉儿待母亲尽心尽力。
他们的婚礼办的很热闹,琳琅收到了喜帖,前来观礼,送了一樽白玉麒麟像。
衷心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远在京师的李成夫妇送来的贺礼亦是丰厚喜庆。
古平原牵着玉儿的手,看着琳琅诚心祝福的笑颜,心下微微释然。
古平原婚礼过后,琳琅辞别故旧,去了京师,华繁清正式册封她为昭宁长公主,入住公主府,享受王爵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