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铁路站,人来人往。
列车长陆红星得知有人摔下火车,马魁被举报杀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时,便听到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在冷空气里响起。
“警察叔叔,马叔叔没有杀人,我看见了,那人逃跑时自己掉下车窗的。”
六七岁的小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精致可爱,宛如瓷娃娃一般,一本正经地说话。
被绑住双手即将押走的马魁忍不住看向陆家的小闺女,又看向明确表示自己不在列车、坚决不给自己作证的汪永革。
他眼眶泛红,胸口剧烈震颤。
马魁想不通,他分明在车厢里瞥见了汪永革的衣服。
甚至看到了对方慌慌张张、躲藏起来的身影。
恳求这位平日里称兄道弟、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哥们作证,可对方却摇头撒谎。
当汪永革面对公安局同志的询问时,再三否决马魁,义正言辞地说:“我真没看见,当时我在二车厢,马魁看到衣服就断定我当时在场,实在太武断了。”
那一刻,马魁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一颗心凉嗖嗖的,莫名的恐慌。
无人作证,又被死者另一个同伙断定是他推下去杀的人,简直是百口莫辩。
但就是这个时候,熟悉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过来,扯住公安局同志的袖子。
挡在他们面前,脆生生地说:“抓小偷的警察是好人,马叔叔就是这样的好人,你们不能把他抓走,这样是不对的。”
几个公安诧异地看过来,其中一个比较有亲和力的年轻公安微微蹲下身。
摸了摸小姑娘乌黑亮丽的小辫子,笑着问:“小姑娘,你真看到了?”
琳琅小鸡啄米般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认真和笃定。
“嗯,老师教过我们不可以撒谎,尤其是对警察叔叔,一定要诚实,我看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口齿伶俐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细致入微,仿佛身临其境。
就连死者慌不择路跳窗时的神态动作以及马魁当时的位置,都说得很清楚。
“我看见了,是警察杀的人,小孩子胡说八道!”
死者的同伙咬紧牙关,依旧咬定是马魁犯事,他被抓,心里愤怒。
对穷追不舍的乘警马魁简直恨到了骨子里,就希望对方倒霉。
“坏叔叔,他是坏叔叔,我看见,他当时是趴在桌子底下,他撒谎。”
琳琅瞪了被铐上双手的小偷一眼,满脸不忿和讨厌。
“我…”
小偷还想狡辩,将马魁彻底定罪,但对上漂亮小姑娘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
脱口而出的话变成这样:“没看见又怎么样,谁叫他抓我们,我就是要他倒霉!”
公安闻言忍不住怒目而视,差一点就被这个人误导了。
也不是他们不相信马魁的话,虽然他们是公安局警察,马魁是铁路刑警。
但本质都是一样,为人民服务,他们私心里都希望马魁是无辜的。
但有人信誓旦旦地一口咬定看见马魁杀了人,当时也没有证人。
围观群众也被带偏了,马魁一时被千夫所指,很难脱离怀疑。
如今有小姑娘作证,咬着马魁的小偷用心险恶,说漏了嘴,公安们暗自松了口气。
围观群众们纷纷谴责那个小偷,唏嘘不已 ,差点就冤枉了好警察。
马魁的鼻头发酸,感激地看向老陆家的小闺女,是这个孩子还了他清白。
最后公安局把死者和对方同伙全部押走,马魁也被带走做笔录,只是走个流程。
没有人押着他,反而好言安慰他。
琳琅也不例外,她作为目击证人,跟着一起去了宁阳的公安局录口供。
陆红星既欣慰又担忧,闺女懂事,还了老马清白,但又担心这孩子年纪小。
到了局子里害怕,自己走不开,让人告诉媳妇,赶快过去。
公安局的人陆续离开,陆红星还没松一口气,自家媳妇刘彩英匆匆跑来。
“不好了,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把老马的事跟素芳说了,说老马杀了人被捕。
素芳一时受了惊吓,摔了一跤,当即流血了,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住。”
陆红星皱眉,忍不住大骂:“人送医院了没?是谁听了半耳朵传的闲话!
这是巴不得人家出事啊,太缺德了,这可咋整,马魁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啊。”
刘彩英跺了跺脚,唉声叹气:“人刚送医院去了,不知道情况,大院子里的人全都跟着去了,也好给他家搭把手。”
陆红星叮嘱媳妇到了公安局先把事情瞒着,不把大嘴巴。
“不用你说,我还不知道嘛,我先去看闺女了,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老陆媳妇不知是该表扬自家孩子根正苗红,诚实勇敢,还是担心她胆子太大。
就那么跟着警察去公安局,这丫头就不害怕,这年头谁不害怕大盖帽吗?
何况这次涉及到人命案子。
老陆媳妇急吼吼地往公安局那边赶过去,铁路医院这边王素芳终究没有保住孩子,胎本来就没有坐稳,这次还惊吓过度。
王素芳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了 忍不住痛哭,大院的邻居纷纷劝她。
养好身子再生,将马魁无辜得以证明的事告诉她。
王素芳这才停止哭声,擦了擦眼泪,老马没事就好,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们的女儿马燕年纪还小,如果马魁因杀人罪坐牢,以后她们也难挺起胸膛做人。
燕子以后上学如何面对,没有爸爸在身边,也会很难过。
“素芳啊,你想开一点,也许这孩子与你们无缘,不要太伤心了。”
老蔡媳妇坐在床边温声劝说,“你们还年轻,不着急的。”
王素芳擦了眼泪,点点头,“我知道,马魁没事就好。”
老蔡媳妇和几个邻居轮番安慰王素芳,嘱咐她多休息,方才离开。
大家回去的路上唏嘘不已,谁能想到马魁会遇上这种事。
差一点就要被当成杀人犯抓走,这年头即使是过失杀人,判刑也很重。
好在,虚惊一场。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称赞陆车长家的小闺女,这孩子从小长得漂亮,观音座下的玉女一般,聪明伶俐,学习好,性子又乖。
倘若不是陆家的闺女碰巧看到这幕,胆子大,敢于说出来。
马魁除了自辩,没有证人,铁板钉钉要坐牢,这辈子算毁了,还要连累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