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栖神鸦脸色无悲无喜。
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久经修行的僧侣，褪去了所有的暴戾、怨毒与凶煞，悟透了轮回和因果，对往事的种种都已经放下，只剩下对一切的从容和随和。
他面对顾长歌微微垂头，神色略显恭敬的说道：“日后，我便随侍道友左右，以偿往昔劫杀之因果。待道友何时心念通达，觉因果已了，再放我往生轮回便是。”
顾长歌的白衣主魂显化而出，静静审视着眼前这判若两人的夜栖神鸦。
“你真的甘心吗？”
“有何不甘？输便是输了，有再多的理由都是空谈，所谓实力不只是境界，气运，底蕴，宝物等等，皆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输了，便是我技不如人罢了。”
夜栖神鸦面色平静的答道。
白衣神魂盯着夜栖神鸦看了一阵，问道：“我留你在此，又有何用？”
“我可以帮道友引渡魂灵，甚至是超度魂灵，这方世界还很空旷，正需梳理阴阳，安定魂序。”
夜栖神鸦看了周围一圈后说道。
“除此之外，道友若是需要我出手战斗也是可以的，我如今虽然损失了大部分魂体，但可以慢慢恢复，道友或许以后在这方面还能用得上我。”
“我现在只是这片世界的一个魂灵，生死皆由道友掌控，且我掌握的秩序力量，和道友的秩序力量相仿，若是道友有需要，我的秩序能够给道友的秩序提供一定的增幅，若是再联动这一片奇异的小幽冥，或许能够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夜栖神鸦环视周围一圈后说道。
“意想不到的力量？”
“道友没有察觉吗？这片小幽冥虽然还很小，还处于正在孕育的过程中，但是它非常的完善，是一颗完美的种子！”
夜栖神鸦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神色有些亢奋的看着周围。
“一颗完美的种子，虽然现在只是一颗种子，可在未来……或许有一天，它能成长成一个成熟的，完美的存在呢？”
……
修行宫殿中。
顾长歌缓缓睁开眼睛喃喃道：“成熟的，完美的存在吗？”
一个完美的幽冥界？
他心中隐隐有些悸动，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缓缓抬头透过前方的门扉，看向幽冥暗沉沉血雷滚滚的天穹。
良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融炼灵魂中的阴阳之力，但是他的心却并不像表面的那般平静。
……
云歌历一千七百九十八年。
修行宫殿的大门无声开启。
一袭白衣的顾长歌从中缓步走出，身形挺拔如昔，风姿卓然不染尘埃。
他抬手虚招，那座承载雷霆、作为临时道场的奇异小岛迅速缩小，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一直在外静候护法的黑色天马，立刻从修行状态中惊醒，连忙迎上前去。
它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长歌的状态，一边暗自感应，随即心神一震。
玄境灵魂圆满！
他感应到顾长歌源自灵魂上的强大，不过……没有突破吗？
黑色天马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顾长歌走近看着黑色天马，语气中带着笑意道：“怎么，我给了你机会你都不走吗？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黑色天马闻言有些尴尬。
但他很快就静了静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中带着坦诚，忐忑，以及某种定下了决心的坚毅。
随即，它抬起前蹄，后退半步，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向着顾长歌，深深俯首，恭敬拜下：“大人……”
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幽冥岸边回荡：“我……我想追随大人左右。”
这一次，不再是迫于武力或契约的无奈屈从，而是见识过那超越境界的伟力、窥见过那可能性的宏大远景后，源自本心与道途的……自主选择。
天马圣祖祖训不可为奴，但作为追随者却并不违反祖训。
顾长歌静静看着它，没有说话。
黑色天马心中一阵忐忑不安，不敢抬头看向顾长歌。
许久。
顾长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路不在我这里，我也没有再收一个坐骑的打算，饭桶有一个就够了。”
黑色天马闻言不由尴尬。
同时心中也很震动和不服，倒不是想顾长歌说的饭桶，而是觉得自己不该输给顾长歌口中的另一个“坐骑”。
同为“饭桶”。
两者之间又到底差在哪里？
它鼓起勇气向顾长歌问道：“它是什么种族？我为大人追随者，愿为大人坐骑，为大人奔赴一切地方。”
“一只金翅大鹏。”
“说实话，以它作为坐骑，的确没有天马舒服。”
黑色天马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光，却听顾长歌话音陡然一转，脸上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不过……相较于你的温顺顺从，我倒是更喜欢它那副……桀骜不驯、永不低头的模样。”
嗯？
黑色天马当即愣住了，心里听到顾长歌的话有些抓狂，有些懵逼。
什么叫做更喜欢它桀骜不驯的样子。
原来……你更喜欢这个调调吗？
看着黑色天马那副呆滞茫然、几乎要怀疑马生的表情，顾长歌不禁洒然一笑，觉得颇为有趣，伸手拍了拍它的肩头道：“下次再撞到我的时候，记得眼睛擦亮一点。”
……
时光荏苒。
两年后，玄天祖庭，长生道峰。
顾长歌自幽冥归返，并未前往他处，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道场。
他封闭洞府，静心调养，将幽冥之行中未能彻底祛除的内伤隐患、道基微损，一一治愈弥合。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
顾长歌缓缓收功，双眸开阖间，神光湛然，已然恢复至巅峰状态。
“现在我的灵魂已经圆满，随时能够尝试突破到天境，但修为的突破尚需要一个契机才行。”
顾长歌检视完后自身点了点头。
但是想要突破到合道境，必须要铸就一份秩序雏形才行，自己现在掌握的虚空剑道，幽冥剑道，都可以升华为秩序，世界秩序和幽冥秩序其实也都可以凝聚。
念及此处。
反倒是让顾长歌感觉有些觉得为难。
此前自己一直修行的是虚空剑道，虚空剑道凌厉、杀伐强大，无疑是最为顺遂、且威力卓绝的选择，但是……现在他感觉世界秩序，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毕竟世界秩序的适配性太强了。
同虚空剑道融合能形成虚空剑界，和黄泉异象或者幽冥剑道融合，能够形成一方幽冥剑界。
可以预见的是，世界秩序能够和许多力量融合，并且产生升华，在各方面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选择，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反倒让顾长歌感到一丝难得的为难。
“虚空剑道，专精于攻伐，于剑之一道可谓登峰造极。”
他心中默默推演。
“而世界秩序……其包容性、适应性堪称绝佳。”
两条道路让他很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