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镇压了他。”
立在半空中，许久之后。
顾长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熔岩海上空飘散，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激战后的深深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这个结果。
连他自己都感到几分意外。
此战之初，他的底线不过是全身而退。
面对一位底蕴深厚的合道境妖圣，尤其还是夜栖神鸦这等精通幽冥死道、诡异难缠的古老种族，能战而不溃，寻隙遁走，便已是难得的战绩。
他万万未曾料到，战局会演变至此。
这夜栖神鸦显露出自己的灵魂本源，给了自己机会。
“或许，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上不少……”
拖着疲惫的身躯。
或许是因为镇压了夜栖神鸦而感到兴奋，顾长歌在疲倦中苦中作乐，有些自嘲的念道。
对方在此之前。
看得出来一直非常的谨慎，结果终究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暴露出了自己的灵魂本源。
呼一一
前方传来一阵翅膀划过空气的呼啸声，黑色天马正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向顾长歌的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作为这一场战斗的全程见证人。
黑色天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站到最后的竟然会是顾长歌，那可是一尊妖圣，而且还是可以算作幽冥族群的夜栖神鸦！
顾长歌的表现，三番五次地刷新了在他脑海中的印象。
对于黑色天马的到来。
顾长歌的脸色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只是平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我需要恢复一段时间，自此之后我大概就会离开了，你若是想要离去，便先自行离去吧。”
话音落下。
顾长歌也不顾黑色天马的想法。
抬手间将修炼宫殿唤出，走入其中开始恢复调理。
黑色天马此刻脑子还有些乱。
过了良久才回过神，它抬头看着眼前的修行宫殿，愣了愣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呆呆的坐在宫殿门口。
......
修炼宫殿内。
顾长歌盘坐在蒲团上神色平静，身上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圣洁的仙树虚影悬浮在背后。
神魂空间，仙树下。
黑白神魂皆负手而望，看着眼前的洁白仙树。
白衣神魂轻语：“原本就只有一线之差，现在炼化了这夜栖神鸦的神魂，想来应该就够了吧。”
仙树高大圣洁。
如同玉脂一般的树干闪烁着萤光，每一个分叉都极为圆润，看上去并不像是自然生长，更像是能工巧匠雕琢而成。
芝兰玉树圣洁静逸。
两道神魂在树下静静看着，能够感觉到芝兰玉树正在消化夜栖神鸦的灵魂，并且反哺给自己。
说来也巧。
一般生灵的灵魂并不具备这种效果，但是夜栖神鸦却不同，因为夜栖神鸦生于幽冥之间，既属于妖族，也被一些人归类为幽冥族群。
幽冥族群诞生于幽冥与黄泉路间，天生阴魂，填补阳魄，与从阳间诞生的生灵完全相反，与幽魂、异魔更相似。
此刻夜栖神鸦的神魂被消融。
反哺出来的力量，恰恰是极为精纯的阴魂之力。
芝兰玉树反哺出来一部分力量，同时自己也消化了一部分，这些力量融入躯干，同时也融入灵魂果实之内。
“嗯？”
白衣神魂突然挑了一下眉头，目光落在灵魂果实之内，眉宇之间闪过一抹异色。
下一瞬。
白衣神魂进入灵魂果实中。
一片荒芜的幽冥世界出现在眼前，混沌色的幽冥之气在流淌，不过与外界幽冥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死亡余烬降落，虽然天地昏暗，却又给人一种极为纯净、清澈的感觉。
而此刻。
这片幽冥界的天空中。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突然间多出一抹光彩，恍恍惚惚间有河流流动的水花声响起，这种水花声极为沉闷，像是某种粘稠的泥浆在翻滚。
一条浊黄色的河流从虚空中生出，落在这片幽冥大地四方。
大地上裂开了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缝隙，很快被浊黄色的河水填满，忘川河缓缓流淌，显得极其安静。
“呱——”
一道熟悉的鸦鸣声突然响起。
白衣神魂心中一凛抬头看去，看见一只黑色的神鸦从天空中落了下来，这只黑色的神鸦极其神骏，黑羽油亮光滑，双眸赤红如血。
夜栖神鸦！
有那么一瞬间，白衣神魂以为夜栖神鸦并没有死透，但这一抹紧张和疑虑，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没有从这只夜栖神鸦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敌意，反而有种诡异的亲切感，就好像……
“能够掌控它一样。”
白衣神魂喃喃自语目光微闪，心念一动天空中的夜栖神鸦落下，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抖动着脑袋，用那双眼眸盯着他。
咦？
白衣神魂惊诧。
随后眯了眯眼睛盯着眼前的夜栖神鸦，心念再度一动，这夜栖神鸦在他面前化形，身形开始变化拔高，很快便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此前对战的那夜栖神鸦！
只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眼前的夜栖神鸦只剩下一个魂体，魂体虚幻透明，肉眼可见的虚弱。
“你……可还有记忆？”
白衣神魂一双目光，紧紧盯着夜栖神鸦的残魂。
“……”
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白衣神魂微微松了一口气之际，却猛地抬起了头。
“有。”
夜栖神鸦的残魂缓缓回答道。
白衣神魂不复淡定，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残魂，这家伙竟然还有以前的记忆，可是……可是为何这家伙这般淡定？
此刻。
这夜栖神鸦的目光极其平静澄澈，看不见丝毫的恨意，也看不见那刻骨铭心的愤怒和仇恨。
白衣神魂微微皱了皱眉头。
随后，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一些繁琐的信突然在意识中浮现，瞬间明白了一切，眼中绽放出一团光芒：“这……难道就是佛门所说的渡化不成？”
此时夜栖神鸦的魂体静静站在这里。
他的面色看上去平静祥和，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仇恨，好似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已经被洗去，再也不复之前的暴躁。
面对顾长歌。
夜栖神鸦幽幽叹了一口气：“往事成空，或许这便是因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