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戎烬从前素来将权势地位视作禁锢自由的牢笼，一心避离。
可如今，为了保全自身，反倒主动攀向权利的顶层，心甘情愿沦为被权柄圈禁的囚徒。
安东尼奥看着这样的赫连戎烬，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路拾的身影。
那个从垃圾星步步挣扎往上爬的小姑娘，不也同样踏入了那座象征至高的白塔吗？
白塔是镀金的笼，赫连家亦是金镶玉琢的笼。
地位越是尊崇，笼身越是华贵，也越牢不可破。
不论是曾经出身泥泞，卑微、无依的路拾也好，还是战功赫赫，战力顶尖的赫连戎烬也罢，兜兜转转，全都自愿栖身笼中。
看似风光带无限，实则再也脱不开权利铸就的王座。
安东尼奥心底突然泛起一阵索然无味。
昔日并肩同行的鲜活之人，仿佛慢慢变成了画里定格的虚影，再也回不去了……
“看！”赫连戎烬提醒道，“智兽要出来了。”
黑紫色的虫潮仍源源不断地从裂隙漫出，密密麻麻的硬壳甲虫铺满半空，仿佛要将整片空域填满。
视觉效果虽然震撼，但实际离普莱姆星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否则也不能让瑟索恩人悠哉地看着虫子排兵布阵。
众人看向裂隙，随着大批虫族外溢的紫雾骤然向内翻卷收拢，一道粗壮顺滑的轮廓自幽暗深处缓缓浮现。
不同于周遭满身硬甲的虫族，这头智兽躯体软润，像是没壳的多足海龟和深海乌贼的结合。
巨大的伞状躯体出来时，几乎完全遮住了裂隙口，半透的淡紫表皮下，斑斓的能量脉络缓缓流转。
数十条粗细不一的肉质触手肆意舒展，最长的几条径直越过前排层层虫群。
诺亚号众人不用仰头，都能看到触手表面上细密的鳞纹反光，看上去，似乎并不像他们想像中那么绵软。
触手末梢布满生着尖牙的吸盘口。它只轻轻一拨，密集的虫潮就如摩西分海，腾出宽阔的通路。
智兽没有厚重坚硬的甲壳，也不靠蛮力冲撞，就那么慢悠悠地浮游前移。所过之处，周遭虫群下意识避让，无形的威压透过立体实景扑面而来。
“虽然我很高兴它不是甲虫，但，”安东尼奥皱起眉，手握成拳，大拇指指向虚空中的软体巨兽，“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堆甲虫的boss是个水产品？难道这类软体天生压甲虫一头？”
金思辰笑着推了推墨镜：“这东西，倒是让我想到了当年的欧克特伯斯人。也许这类软体形态是高智慧种群的进化方向？”
“欧克特伯斯人？”赫连戎烬惊讶，“这个族群以脑力顶尖闻名星际，但很难遇到，你们竟跟他们也打过交道？”
“何止打过交道！”安东尼奥得意地炫耀，“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可比跟你们这种假亲密深入多了。密友，知道吗？想当年……”
岑方远突然干咳两声。
安东尼奥收到提醒，立马闭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啥？反正你也没见过，省得听了羡慕嫉妒恨，影响心情。还是说回上面这水母吧。你们都拿来当零件了，肯定研究透了吧？”
赫连戎烬嘴角微抽，知道这事儿应当算是机密，不会轻易让他知道了，顺势接过话题。
“虽然看起来形似水生软体，但智兽本质还是甲虫壳族。只不过普通甲虫演化出厚重的几丁质外壳，依靠肉身冲锋搏杀；智兽则是常年吸取异位能量，统筹虫群，坚硬的甲壳会阻隔能量吸收率和控制信号的传导，久而久之外层甲壳退化，只剩内部附着薄甲的软体，造就眼下的观感。”
“智兽脑容优于普通虫族，趋近哺乳生物，但还算不高智慧物种，只是依托裂隙内的环境自然变异。”他继续补充道，“取名智兽只是为了方便区分，严谨来说，称智虫更加贴切。”
智兽彻底离开裂隙后，先是缓步突进，待置身海量虫群正中，便放步调。
原本只知道闷头往前冲的虫族，也逐渐有了阵形，如同依附在智兽体外延伸的触手，目的明确地往朝多个方向突进。
下一秒，投影的视野突然拉远。整片星空和虫潮飞速后撤，蛰伏已久的瑟索恩防线突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宛若在看立体沙盘，攻防双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六七艘巨大的长方体作战堡垒呈环形排布，无数中型护卫舰喷射炽白的尾焰，迅速补齐战线空缺。
堡垒炮塔次第亮起充能的冷光，密集的能量弹拖着长长的尾光砸进虫群，大战正式打响。
炮火的冲击打乱了虫群原本有序的阵型，被爆炸掀翻方向的虫子迎面撞上后续涌来的同伴，直接厮打在一起。
根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低智慧生物，只能凭本能行事。往前冲的继续往前冲，缠斗的继续缠斗。原本紧凑的虫阵被撕扯出大片松散的空隙。
感觉到战线异动，智兽摆动巨大的触手，体表释放出浓稠的淡紫色异位能量。
纷乱的虫群短暂停滞，正要重新规整队列，堡垒再度朝空隙连发齐射。
只是这次，炮弹没有炸裂的光效，看似尽数沦为哑弹。
“什么情况？”安东尼奥耐不住发问，“集体故障？”
“不是火力攻击。”林凡眼尖地看到了落点处的疑似机械设备，再结合又开始混乱的虫群，略一思索，“是信号干扰装置？”
赫连戎烬意外林凡竟能猜到：“差不多。异位能量斥力器，落地后模拟异位能量信号波，干扰智兽对虫群下达的指令。”
“同时，它还能干扰智兽对裂隙的感应。当斥力器联动生效，裂隙不再是唯一的异位能量发生源。智兽丧失返航坐标，等于被断掉退路，接下来，便是收网时刻。”
话音刚落，数百架轻型战机自堡垒弹射而出，弧形编队向虫群包抄，直指后方还在不停喷吐虫子的裂隙。
战机高速游走，零星点射，打了就跑，丝毫没有近身歼敌的意思。
“这也不顶用啊。”安东尼奥看着着急。“飞那么快是赶时间吗？多瞄几个打死呀！？”
“不急。”赫连戎烬笑笑，“那些是专门封堵裂通道的战机，只做佯攻。若是火力太猛，会逼得裂隙周边虫族反向溃逃，阻碍封堵作业。”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